【名采】黃哲斌專欄:奧斯卡的永遠缺席者

出版時間:2019/02/20 00:11

黃哲斌/自由撰稿人

得獎榮銜可以鐫刻在墓碑上、印在自傳扉頁、寫進維基百科條目裡;然而,獎項桂冠無法完全定義一個人的成就,即使奧斯卡金像獎也無法,沒錯,特別是遺珠掉滿地的奧斯卡。最近,又有一例證。

我喜愛的英國演員亞伯芬尼,五度入圍,從未獲獎,甫於二月七日辭世,享年八十二歲。

或許,你沒聽過這名字,但是,很可能看過他的演技,例如《永不妥協》裡,茱莉亞羅勃茲的律師老闆;或是《大智若魚》的吹牛老爹、《魔鬼知道你死前》的絕望父親、《美好的一年》的亨利叔叔、《安妮》的光頭富翁、《黑幫龍虎鬥》的兇狠老大。

此外,他曾在《神鬼認證》、《007空降危機》、《天人交戰》等片客串亮相,戲分不多,但舉手投足充滿魅力,時而溫潤內斂、時而狂野暴烈,聲音表情灌注整面銀幕。

亞伯芬尼從未躋身好萊塢一線明星,與他的性格有關。

他在曼徹斯特郊區長大,出身勞工家庭,就讀戲劇學校時熱中舞台劇。二十出頭,兩度在電影裡小試身手,立即受到名導大衛連青睞,屬意他擔綱《阿拉伯的勞倫斯》;經過長達四天試片,亞伯芬尼決定辭演。

1963年,亞伯芬尼主演的歷史喜劇《湯姆瓊斯》,獲十項奧斯卡提名,也讓他首度入圍最佳男主角;他雖未得獎,但超高票房為他賺進豐厚分紅。名利雙收的亞伯芬尼,並未趁此瘋狂接戲,反而遠離片廠,在美國、墨西哥、太平洋諸島之間浪跡漫遊。

年輕時堪稱俊美的亞伯芬尼,不願被定型為奶油小生,寧可回去演莎劇,或契訶夫的劇本;後來,他刻意接演不同類型的電影角色,除了與奧黛麗赫本合演《儷人行》的冤家愛侶,他演過教宗、兇手、酒鬼、牧師,也在舊版《東方快車謀殺案》裡,巧扮怪異滑稽的偵探白羅,為他二度掙得奧斯卡男主角提名。

我對亞伯芬尼萌生深刻敬意,則是1983年《化妝師》,當時還是高中生的我,看他在這部彼得葉慈的電影裡,飾演一名乖戾暴躁的莎劇老演員,歷經人生起伏,與後台化妝師結下深厚友誼,他的表演細膩懾人,層次豐富,果然再次入圍最佳男主角。

隔年,他又以約翰休斯頓執導的《火山下》,四度入圍男主角;兩千年的《永不妥協》,首度入圍男配角,但他從未出席奧斯卡頒獎典禮。亞伯芬尼坦率直白:「參加典禮路途遙遠,還要花六小時坐在台下,不能抽支菸或喝杯酒,是件浪費時間的事」。

不只如此,他兩度拒絕英國皇室頒發勳章及騎士爵位,並批評封爵制度浮濫,淪為一種虛榮病。他也不愛接受媒體採訪,有時配合電影宣傳,謙稱「我不以為自己演技很厲害,但演得還不錯。我只認為,這讓我得到一份差事」。

然而,他不吝表達自己的政治態度,早年就挺身反對種族隔離、爭取演員權益。2012年,他在《集結風暴》飾演邱吉爾,大獲好評,英國《衛報》曾評選史上詮釋邱吉爾的上百位演員,亞伯芬尼掄得第一。不過,《最黑暗的時刻》當時還未上映,影迷可與蓋瑞歐曼版本一較高下。

喜愛航海、效忠曼聯足球、演出雷利史考特處女作《決鬥的人》只拿一箱紅酒當片酬,一生快意任性的亞伯芬尼,常被同儕形容為「謙虛、寬厚、熱愛生命」,如今,這位硬派演員已歸塵土,留下宛如灰熊的壯碩背影,以及奧斯卡典禮永遠缺席的空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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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哲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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