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法官張永宏:「參審皮陪審骨」的五大漏洞

出版時間:2019/03/20 00:02

張永宏/輔仁大學法律系助理教授、高院前法官

據報載,司法改革的重中之重——國民法官制度,在司法院將草案送進立法院之後,有了重大轉折。

民間團體宣稱已經與司法院協商出「合審分判」的折衷版本,評決時先由8位國民法官決定被告是否有罪:(1)如果8位全票一致認為無罪,就是無罪;(2)如果8位全票一致認為有罪,要再由3位職業法官覆核,3位職業法官中若沒有人贊成有罪,還是無罪;(3)另外,當8位國民法官無法一致得出有罪或無罪結論時,則由檢察官決定撤回起訴(不再追訴本案)或重新起訴,重選國民法官再次審理此案(再試一次)。

司法院對此報導雖然已經發新聞稿澄清,但萬一真的照此版本立法通過,非但會成為舉世首創的制度,實際運作時,更可能會產生下列問題:一、權責不清:當8位國民法官全票一致認為有罪時,還不能判有罪,還要由3位法官覆核,如果3位法官無1人贊成有罪,只能判無罪,這時到底是法官不尊重國民?還是國民罔顧法律?反過來看,8位國民法官全票一致認為無罪,此時雖然就是無罪,但誰來寫判決?是沒有寫過判決的國民法官?還是完全沒有參加討論、表決的職業法官?判決後可否上訴?上訴審法院如何審查?全都是問題。

二、審理時間恐大幅延長:當8位國民法官無法一致得出有罪或無罪結論時,檢察官可以重新起訴,重選國民法官再次審理此案(再試一次),但如果換了一組國民法官還是無法一致得出有罪或無罪結論時,難道一直重新起訴、重新審理下去?這樣的審理對於被告、被害人,都將是無盡的折磨。或許有人認為此時檢察官撤回起訴即可,問題是在當今社會氛圍之下,有哪位檢察官願意把一件曾經有部分國民法官(甚至可能是7位國民法官)認為有罪的案件,輕易撤回起訴?

三、重罪難以定罪,輕罪卻非如此:因為司法預算有限,國民法官制度只會適用在重罪案件(死刑、無期徒刑或7年以上有期徒刑),輕罪案件還是由職業法官審判。光從定罪門檻來看,重罪案件要判有罪遠比輕罪案件困難,首先,要8名國民法官一致有罪(8/8),然後要職業法官至少1位贊成(1/3),而輕罪案件呢?只要合議庭3名法官過半數贊成就可以了,這樣區別處理的正當性為何?會不會造成「要犯罪就犯大條」的心理暗示作用?

四、惡質被告要拖延訴訟甚至無事下莊,買通1位國民法官就好:就算8位國民法官之中7位認為有罪,只要有1位不支持,就不會有結論,檢察官要嘛撤回起訴(沒事了),要嘛重新起訴、重新審理(繼續拖下去),如此情形,難保不會有人藉此鑽制度漏洞。

五、評議不是有罪或無罪的是非題,沒有職業法官協助,將成為迷路的陪審團:台灣現行法律,評議不只是決定有罪、無罪,還有決定有罪的話是什麼罪(確定起訴效力、變更起訴法條)?成立好幾個罪時,應如何排列組合(罪數)?等問題,除非大幅修改現行法律,否則8名國民法官評議時要面對的問題,絕對不是「有罪」、「無罪」這麼簡單,當每一個問題都要訴諸全票一致通過(8/8)時,沒有結論、不斷重審,恐怕將會是未來重罪案件的常態。

司法院從人民觀審到國民參審,已經推動國民參與審判制度將近10年,模擬審判也達百餘次之多,也累積了相當的經驗;更何況國民參審也不是最終版本,施行6年後仍會檢討評估,此時借殼上市陪審制度,卻有上述諸多隱憂,到底是為國為民?還是為一己之私呢?實值得識者省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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