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島剛專欄:到緬甸吃茶 來台灣喝茶 回日本抹茶

出版時間:2019/03/29 00:08

野島剛/作家、資深媒體人

曾經去到日本旅遊的台灣人,應該會注意到有很多明明是喝咖啡的咖啡廳,卻是冠上「喫茶店」的名字。即使到現在,日本人還是習慣把咖啡廳稱作「喫茶店」。但是,有許多日本人不知道漢字的「喫」是同「吃」字,為飲、食之意。若照字面上來看,日本的咖啡廳是「吃茶的地方」,現實中日本人到喫茶店是喝咖啡的。

另一方面,中文也有「喫」字,但是目前在台灣或中國較常使用的是「吃」字,而且攝取茶葉的行為是用「喝茶」、「飲茶」來稱呼,並非「吃茶」或是「食茶」。日文和中文的「喫茶」差異,是從何而來的呢?

最近,我到緬甸進行採訪,每天都在「吃茶」。在緬甸,幾乎是每餐都會附上發酵茶葉(Lahpet)。把茶葉蒸煮過後,透過醃製讓它完全發酵,食用時再淋上一些油攪拌。通常,這道發酵茶葉是作為餐後點心,供客人一邊喝茶一邊食用。同時可搭配小扁豆、炸蒜片、辣椒、番茄、洋蔥、芝麻及花生等食材,製成美味的茶葉沙拉,吃起來酸酸辣辣的,又帶著茶葉的清香。還有,茶葉炒飯等等,能夠把茶葉融入日常的飲食生活裡面,可見緬甸的茶文化真是根深柢固。

茶葉裡含有豐富的兒茶素(Catechin),緬甸人的攝取量無疑是世界第一的,因此很少感冒,也鮮少出現流行性感冒吧!有研究指出兒茶素有抗癌作用,若緬甸有癌症的流行病學統計,真想實際參與調查。如果癌症人數並沒有低於平均值的話,就說明了許多日本人誤信了「兒茶素有效預防癌症」。

據說茶葉是起源於雲南省的少數民族地帶,而這種吃茶的習慣也是從雲南省一帶的少數民族傳過來的。從日文的「喫茶」,還有緬甸保存著食用發酵茶葉的飲食習慣看來,可以合理推測茶葉很有可能一開始不是用喝的,而是用吃的。

茶,是中華飲食文化圈裡最具代表性的物品之一。自古以來,文人們一邊飲茶,同時留下了名畫和書法。其實,在中國的唐朝和宋朝,也有吃茶習慣,把乾掉的茶葉用臼磨成粉末,用熱水煮開,或者是倒入熱水後食用。這個習慣在宋朝時,隨著佛教傳入日本。日本的茶道是使用抹茶的技巧,而抹字有磨碎之意。把熱水倒入在磨碎的茶葉裡,攪拌之後,一邊聞著茶香,一邊飲用。據說和宋朝的喫茶方式如出一轍。

之後,到了明朝,喝茶比吃茶還要普及,而日本也受到影響。所以,現在的日本人在生活習慣上是喝茶,在文化上是用抹茶的方式來吃茶。另一方面,緬甸人在生活習慣上是喝茶、吃茶,在文化上則有豐富茶店文化,也是知識份子交流的沙龍。

那麼,台灣的茶文化又是如何呢?最先浮現腦海的是客家擂茶。我也很喜歡擂茶的味道,去桃園中壢、苗栗三義或高雄美濃等客家地區,就會尋訪販賣擂茶的店舖。最近,在台北的松山文創園區也喝得到擂茶,我經常光顧。擂茶,也是吃茶的一種方式。

在中國,日常生活裡幾乎已經不吃茶了。但是,在中國周邊的緬甸、台灣、日本等地,現在還保留著吃茶的習慣。文化這東西,還真是有趣。古老的東西在千里之遙的地方,被以不同的形式保存下來。跨界文化的多樣性是很可貴的。突然覺得身處中華文明的邊緣,體驗著緬甸的發酵茶葉、台灣的擂茶、日本的抹茶等不同國家的吃茶文化,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相信有不少人也和我有同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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