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轉角】教授道士登108階刀梯 入雲共話人鬼神

出版時間:2019/04/21 10:35

【新增李豐楙小檔案】
穿著靛藍色的唐裝,政大退休教授李豐楙走向政大後山 ,開始每天早上必練的太極拳。72歲的他腰桿筆直、步伐輕靈,甚至白頭髮也沒看到幾根。熟悉他的人才知道其來有自,李豐楙長年浸淫道教研究,不僅僅滿足於文獻,更拜師入門實際學習丹鼎、符籙不傳之祕,還登上道士武考最難的108階刀梯,成為專業的道士。他是台灣第一位道士教授,育人無數,開啟台灣道教研究的先河。

李豐楙出生於雲林縣口湖鄉的宜梧村,小時候的生活經驗裡,不管是看牽水(車藏)、喪葬、或是廟會,都會有道士主持儀式,對道教很熟悉。後來到政大中文系念博士班的時候,國學大師王夢鷗對他說,有一個領域一直很少人研究,就是道教文學。於是李豐楙開始研究道教,在1978年發表了他的博士論文「魏晉南北朝的文士與道教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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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豐楙說,「事實上我也知道這個領域是很冷門的,在大學裡面也有些老師會公開開玩笑或者私底下講話。」但他一點都不受影響,著手研讀「道藏」,他後來發現,道藏裡面所講的符、儀式、秘訣,都是道士實際在用的,「我一定要去拜師,正式入門學習,才能看得懂道藏的意思!」

一開始參加了福州禪和派的研習,他說,「很有趣啊,學念經的時候外面會掛一個牌子寫鬼神免朝。因為念經懺的時候等於請這些神來,所以在外面掛一個牌子說,喔,我們是練習喔,所以你們可以不用來。」1987年,李豐楙認識了北部正一派的李松溪道長,依古禮拜師入門。李豐楙說,「當時台灣研究道教的本來就少,然後突然有教授說要來拜師,我師父也是覺得非常的慎重。他不但自己看了我的八字,還拿去給所謂『青暝師』(眼盲的算命師)合一下,看這個人品行怎樣?師徒能不能相合啦?等等」

「成為一個道士的第一步就是要會唱、會唸、要能夠動作。」李豐楙說,正一派使用的語言有他的腔調,如果沒有跟著師父學,是不可能學會的。道士要呈奏表文到天上各宮時,正一派的作法是腳踏七星走禹步,「步罡踏斗」,模擬演出整個登天過程,道教的科儀「科」指的就是一種程式、一套程序,要跟著師父一步一步學,學會了才會做。

身為學者,李豐楙也想了解南部道士的作法,於是在1991年又拜了台南老壇的曾泛舟道長為師。台灣南部受到法派的影響,當地的道士如果要升上「高功道長」,就要登上刀梯向著龍虎山的方位,啟稟祖天師給他這個職位。李豐楙南部的一位師兄弟因為要幫弟子升座,就跟他說,要不然你就來幫我壓陣。他要登的就是最高的108梯,大概4、5層樓高度。

「如果說不害怕,那也是騙人的。」李豐楙說他那幾天就按照規矩在廟裡面靜坐、練氣,同時也要學習登刀梯時的訣竅、以及要唸的咒等等。「那種東西就叫做口教,口教就是書裡面不會寫的,就是在這種時候才會告訴你的。」閉關修行,他說,「我覺得那幾天就很清靜,然後真的是把自己要做的事情都想得很清楚,所以你說害怕嗎?也就不害怕了。」過了這一關,李豐楙說,最緊張的其實是在刀梯頂上擲筊的時候,要是擲無筊要怎麼辦?正在緊張的時候聽到下面傳來一陣鞭炮聲,他才放下了心沿著釘梯下來,一下來大家都興高采烈說:「今年是教授道士壓陣,所以很順利,一次就有筊!」

李豐楙說,很多神秘能力或神秘經驗基本上都跟宗教有關係。有些大學生因為種種原因發生跳樓憾事,這些大學遇到這種事情的就非找他不可,然後他就會找師兄李游坤道長。李豐楙說,現場做法事的意義主要在安撫生者的恐慌心理、以及命案現場的淨化,「要我去說服人家說你一定要相信,我絕對不會,我們當教授的不會幹這種事,但如果你說,那些東西都是什麼心理安慰,我絕對不會這樣講。」

全心投入道教研究至今,李豐楙入道、求道、行道、弘道,他說,「無怨無悔,與有榮焉!」他不但著作等身,最得意的還是培養出能接棒的學生,「在我之前根本沒有道教研究,後來就有很多學生願意跟我做道教,現在政大、輔大、真理、玄奘的宗教系裡教道教的,都有我的學生。」他笑著說,「我想這就是作為博士道士一個最值得驕傲的地方!」(康仲誠/台北報導)

李豐楙小檔案
年齡:72
學歷: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博士班畢業
經歷:
1978年發表博士論文「魏晉南北朝文士與道教之關係」,同年任職靜宜大學中文系副教授
1980年參加道教福州禪和派學習
1981年任職政大中文系副教授
1987年拜基隆廣遠壇李松溪道長為師,同年任職政大中文系教授
1988年台灣第一個大學宗教系(輔大宗教所)成立前後,李豐楙長期參與道教研究人才培育。
1991年拜台南曾泛舟道長為師
1992年任職中研院文哲所研究員
1994年獲得國科會傑出研究獎
1996年受到南部師兄弟的邀請完成108階刀梯攀登
1997年獲得國科會傑出研究獎
2015年退休

著作:參考政大華人宗教研究中心網址
https://cscr.nccu.edu.tw/members/bio.php?PID=57521#personal_writing
資料來源:《蘋果》採訪整理

更新時間10:35

李豐楙長年浸淫道教研究,不僅僅滿足於文獻,更拜師入門實際學習丹鼎、符籙不傳之祕,還登上道士武考最難的108階刀梯,成為專業的道士。他是台灣第一位道士教授,開啟台灣道教研究的先河。康仲誠攝
李豐楙長年浸淫道教研究,不僅僅滿足於文獻,更拜師入門實際學習丹鼎、符籙不傳之祕,還登上道士武考最難的108階刀梯,成為專業的道士。他是台灣第一位道士教授,開啟台灣道教研究的先河。康仲誠攝

李豐楙退休前在政大宗教所開了很多道教研究課程,現在他的學生都已經在國內政大、輔大、真理、玄奘等大學的宗教系裡任教。侯世駿攝
李豐楙退休前在政大宗教所開了很多道教研究課程,現在他的學生都已經在國內政大、輔大、真理、玄奘等大學的宗教系裡任教。侯世駿攝

李豐楙在研讀道藏(匯集所有道教經典書籍而分類編纂的總集)時發現,道藏裡面所講的符、儀式、秘訣,都是道士實際在用的,一定要去拜師,正式入門學習,才能看得懂道藏的意思。侯世駿攝
李豐楙在研讀道藏(匯集所有道教經典書籍而分類編纂的總集)時發現,道藏裡面所講的符、儀式、秘訣,都是道士實際在用的,一定要去拜師,正式入門學習,才能看得懂道藏的意思。侯世駿攝

李豐楙自大學時期開始練太極拳從未間斷,至今已有50年,是他練氣、養氣的秘訣。侯世駿攝
李豐楙自大學時期開始練太極拳從未間斷,至今已有50年,是他練氣、養氣的秘訣。侯世駿攝

正一派唸經懺使用的語言有他的腔調,叫做官話,有點像北京話又不是北京話,以前叫雅言。這些東西如果沒有跟著師父學,是不可能學會的。陳卓邦攝
正一派唸經懺使用的語言有他的腔調,叫做官話,有點像北京話又不是北京話,以前叫雅言。這些東西如果沒有跟著師父學,是不可能學會的。陳卓邦攝

道士要呈奏表文到天上各宮時,正一派的作法是腳踏七星走禹步,「步罡踏斗」,模擬演出整個登天過程。陳卓邦攝
道士要呈奏表文到天上各宮時,正一派的作法是腳踏七星走禹步,「步罡踏斗」,模擬演出整個登天過程。陳卓邦攝

道士畫符時要一邊唸咒,咒文則是各家不傳之祕。陳卓邦攝
道士畫符時要一邊唸咒,咒文則是各家不傳之祕。陳卓邦攝

李豐楙前往故宮進行專題演講,題目是「三官考校與出巡圖,一個道教的謝罪與功德觀」,許多他的粉絲慕名而來。康仲誠攝
李豐楙前往故宮進行專題演講,題目是「三官考校與出巡圖,一個道教的謝罪與功德觀」,許多他的粉絲慕名而來。康仲誠攝

2018年國立故宮博物院「國寶再現」特展特地邀請李豐楙進行專題演講,題目是「三官考校與出巡圖,一個道教的謝罪與功德觀」。康仲誠攝
2018年國立故宮博物院「國寶再現」特展特地邀請李豐楙進行專題演講,題目是「三官考校與出巡圖,一個道教的謝罪與功德觀」。康仲誠攝

李豐楙演講結束,專程前來的聽眾圍著他繼續發問,場面熱烈。康仲誠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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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中南部的道士要晉升高功道長時必須爬上108階刀梯,向著龍虎山的方向啟稟祖天師給他職位。資料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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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豐楙說登刀梯有一些訣竅,但是最重要的是要心靜,不能緊張。資料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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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豐楙2015前往馬來西亞檳城紀錄當地犒軍儀式,考察與台灣道教文化的異同。李豐楙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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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豐楙是雲林縣口湖鄉人,當地清朝道光年間颱風引起重大水災,死傷數千人,為了超渡先人而開始的重要民俗祭典牽水(車藏)儀式,被指定為國家文化資產。資料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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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中所記錄的符,一般人光看文字解說也難以理解。侯世駿攝
道藏中所記錄的符,一般人光看文字解說也難以理解。侯世駿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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