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果調查1】奢侈的教育!苗栗通霄國中年花418萬租操場 「不如上健身房」

出版時間:2019/04/22 23:31

(更新:新增議員表示地方傳聞福智寺要擴建)

窮不能窮孩子,但教育經費真的要這麼花嗎?苗栗縣通霄國中因有不少土地為私有地,為了租用土地,每年租金曾一度高達700多萬元。目前為止,每年還花418萬元租用操場。審計部統計,通霄國中已租了24年,累計租金早可徵收這塊土地,此舉根本不符經濟效益及學校永續發展,去年糾正縣府。縣府對此解釋,因地主不賣土地,且依市價估算,這塊校地要價2.3億元,對縣府是沉重負擔,也會排擠其他教育預算;不過專家批評,對照苗栗縣政府負債600多億元,財政如此窘迫,還以這樣高額租金承租操場,不啻為是奢侈的教育。

地方耆老指出,原本通霄國中多筆土地是邱姓宗族所有,無償提供給學校辦學,一旁的福智寺,3、40年前也只是當地1間小庵堂,後來邱家1名在庵堂出家女子,分得遺產後將產權捐給寺方。校方自1995年開始支付租金,最高年租金達1年700多萬元。多年前校方曾爭取到預算,陸續向寺方購買兩棟校舍的土地產權,但目前操場2200多坪的土地,連同校門所在位置的土地在內,過半都屬於福智寺,這部分,寺方至今堅持不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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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霄國中校長羅士侃低調表示,目前租用的民地位置主要是操場,面積約占3分之2,因地主不賣,又無法遷校,學生也不能沒有操場活動,咽喉被人掐住,只好乖乖付錢繼續租用下去。
 
翻開通霄國中租地合約,是以申報地價每坪2.5萬元的百分之8計算,年租金達418萬元,若以該校目前約500位學生均攤,每位學生每年使用的操場使用費為8360元。
 
老師揶揄說,若與苗栗巨蛋體育場做比較,巨蛋館場內游泳池及健身房加起來的樓地板面積,佔該校租地面積4分之1,但縣府外包經營,每年也才收租15萬元,換算成2200坪,年租金也不過是60萬元,不受風吹雨打,體育場還設有健身、冷氣設施,相較下來,該校操場簡直是「黃金操場」,要不是距離太遠,還不如帶學生上健身房。

苗栗縣教育處官員坦言,不少校地早年建校時,都是地方民眾無償提供或捐贈私有地供蓋學校,但卻都沒有留下白紙黑字或辦理產權轉移。直至今日,土地所有權人因繼承或轉移後,紛紛要求支付租金,只能依地主之意辦理。
 
但審計部認為,根據國發會於2016年提出的「中華民國人口推估(民國2016至2061年)報告」,我國總人口成長由正轉負為不可避免之趨勢,未來20年學齡人口將持續減少,縣府應該檢討將學校用地變更為其他適當分區或用地,但部分都市計畫區內學校用地長達數十年遲未取得,像是通霄國中長期租用私人土地辦學,不利學校永續發展,歷年累計租金支出已超過徵收費用,未符經濟性原則,也未積極徵收,加劇未來取得校地之財務負擔及困難度,有待積極研謀改善。

對於遭審計部糾正,縣府指出,根據《土地徵收條例》先與土地所有權人協議價購才能徵收,但與寺方溝通,去年11月談價購事宜,地主仍不同意,此外若根據此條例進行徵收,依照市價需2.3億元,對縣府財政是龐大負擔。

《蘋果新聞網》4度登門找福智寺老住持釋如均,第一次是3月26日,寺方佛門緊閉,入寺需預約,當時記者按門鈴,寺內比丘尼都稱老住持不在;4月2日再度登門,獲得一樣的回應,4月15日下午透過電話聯繫,比丘尼指老住持不在,不清楚租土地給通霄國中的事,4月19日第4度到福智寺,比丘尼甚至不願開佛門,再度強調不清楚租用過程及租金內容,記者至今無法取得寺方不賣的理由,寺方人員也稱說不清楚這筆土地。

類似的狀況還不只是通霄國中,依據苗栗縣政府資料,全縣每年有編列預算支付校地租金的學校,還有龍坑國小(116萬元)、頭屋國中(18萬元)、僑文國小(9.5萬元)、東河國小(3萬元),全年合計超過565.5萬元。

苗栗縣政府國教科科長林采香表示,因財源問題,目前並無強制徵收計畫,5所校地也只有通霄國中曾規劃逐年價購計畫,但地主意願不高,只能作罷。至於租金費用也是在合法範圍內的8%,沒有超過《土地徵收條例》規定的10% 。
 
苗栗縣後龍鎮龍坑國小同樣承租私有地當校地,每年付租金116萬元,總務主任楊朝源說,該校有80%面積土地產權都是別人的,共有27位地主,幾經協調,從去年開始支付租金。

苗栗縣政府指出,到2018年底,縣府負債634.27億元,2019年教育處預算包含公務預算85億5543萬元,學校基金預算73億1048萬9000元,教育處基金預算30億6336萬9000元。

逢甲大學都市計畫與空間資訊學系副教授劉曜華表示,一個已經在使用的公共設施用地,到現在土地取得問題尚未獲得解套,每年還要付租金,實在讓人難以理解,以通霄國中為例,可以採取強制徵收方式取得用地,或交換等方式解決經費問題,透過公私有地交換辦法,以鄰近的公共設施用地跟原地主交換,如此一來就可以兼顧原地主跟校方的發展需求。
 
中興大學國家政策與公共事務研究所教授袁鶴齡表示,官員應該可以做更多,解決更多財務問題,而不是行政怠惰,確實找出可以開源節流的地方,而不是不斷、不斷讓人民花冤枉錢,小問題不積極解決,苗栗恐怕永遠脫離財政困難問題。

當地張姓民眾不滿說,老輩人將土地無償提供給學校使用,是當作做善事,出家人分到遺產,捐給佛祖應該也是希望能廣積德、多行善,但沒想到寺方20多年來,坐領高額租金,自己越蓋越富麗堂皇,去年又多蓋一棟香客大樓,也少見回饋地方興學的實質舉動,真的是讓人感到失望。

根據中華佛寺協會指出,福智寺原名「養真堂」,建於清道光5年(1825年),迄今200年,初由陳清江居士發起建茅舍修行,後經護法捐地修建,始見佛寺雛形,1957年更名為「福智寺」。現任第三代住持如均法師於1985年接任,1991年開始籌劃重建工作,並南下高雄委請同為通霄人的建築師林子森發心設計,1993年動工重建,1999年落成啟用,自此,一座巍峨道場矗立於西部沿海小鎮上。

前通霄鎮長、現任縣議員徐永煌今上午說,宗教團體多會從事公益、跟地方良性互動,但福智寺感覺比較「封閉」,日前則聽聞今年又要擴建,地方盛傳可能每年有豐厚的租金,財力可見一斑。

苗栗縣議會教育小組議員禹耀東表示,縣府現在財政被中央管控、無舉債空間,根本也沒能力一次購買土地,加上少子化,通霄國中也逐年減班中,「能省則省!」建議縣府可以考慮併校方式,或尋找其他替代操場土地使用,畢竟一年4、500萬元租金,對個別學校來說,真的是太貴了。同時,也希望縣府或校方能積極與地主溝通,畢竟這是興辦教育使用,是否請寺方發發善心,減免租金。

教育處長徐永鴻說,會持續跟福智寺協調價購、降低租金,但若寺方一直堅持不讓售,基於教育是百年大計、減少辦學困擾,縣府將逐年編列湊足徵收校地預算,再啟動「強制徵收」校地程序。

教育部國民及學前教育署主任祕書王鳳鶯表示,各校校地租借狀況、租金問題皆由各縣市政府管轄,例如租金付不出來、校地問題需要解決等,若縣市政府無法處理,國教署才會介入。(吳傑沐、楊永盛、田兆緯、詹智淵、游瓊華/苗栗-台中連線報導)

發稿時間 0208
更新時間 2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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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霄國中的操場有2/3(藍框處)都是向鄰近的福智寺租來的,每年租金418萬元。張哲偉攝
通霄國中的操場有2/3(藍框處)都是向鄰近的福智寺租來的,每年租金418萬元。張哲偉攝

苗栗縣通霄國中每年支付418萬元向福智寺租用土地當操場,若以學生數分攤計算,每人每年8360元。老師揶揄說,若不是距離苗栗巨蛋健身房太遠,還不如帶學生過去運動。張哲偉攝
苗栗縣通霄國中每年支付418萬元向福智寺租用土地當操場,若以學生數分攤計算,每人每年8360元。老師揶揄說,若不是距離苗栗巨蛋健身房太遠,還不如帶學生過去運動。張哲偉攝

福智寺不肯把地賣給通霄國中,收取租金24年。張哲偉攝
福智寺不肯把地賣給通霄國中,收取租金24年。張哲偉攝

通霄國中校長說,因地主不賣,又無法遷校,學生也不能沒有操場活動,咽喉被人掐住,只好乖乖付錢繼續租用下去。張哲偉攝
通霄國中校長說,因地主不賣,又無法遷校,學生也不能沒有操場活動,咽喉被人掐住,只好乖乖付錢繼續租用下去。張哲偉攝

審計部統計,通霄國中已租地了24年,累計租金早可徵收這塊土地,此舉根本不符經濟效益及校方永續發展,去年糾正苗栗縣政府。吳傑沐攝
審計部統計,通霄國中已租地了24年,累計租金早可徵收這塊土地,此舉根本不符經濟效益及校方永續發展,去年糾正苗栗縣政府。吳傑沐攝

苗栗縣府國教科長林采香表示,因財源問題,目前並無徵收計畫。吳傑沐攝
苗栗縣府國教科長林采香表示,因財源問題,目前並無徵收計畫。吳傑沐攝

苗栗縣後龍鎮龍坑國小同樣承租私有地當校地,每年付租金116萬元。吳傑沐攝
苗栗縣後龍鎮龍坑國小同樣承租私有地當校地,每年付租金116萬元。吳傑沐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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