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國威專欄:復仇與恢復之間的距離

出版時間:2019/04/30 00:07

鄭國威/泛科知識共同創辦人暨知識長

「我們都是好人,不知道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子?」這句台詞在《我們與惡的距離》(簡稱《與惡》)中,由洪都拉斯飾演的NEWS哥口中說出。這齣戲裡暖男眾多,而當中我認為最暖的,就屬身為電視新聞部主管的NEWS哥了。他找上前同事、無差別殺人犯李曉明的妹妹,李大芝(陳妤飾)。兩人見了面,互向彼此道歉,接著NEWS哥感慨地看天空,嘆息地說出這句台詞。

而當我前兩天到戲院看《復仇者聯盟:終局之戰》時,3個小時的觀影過程中,我想的竟然不是過往看過的其他漫威電影,而是NEWS哥的這句話。

在兩部劇中,各有一個無差別殺人魔,因著絕大多數人永遠也無法理解的目的,在彈指之間奪走了大批生命。

留下來的人「過不去」。只能不停地問:「為什麼我沒能阻止他?」「為什麼是我愛的人?」「憑什麼我可以活下來?」「憑什麼我可以過得好?」「我若放下,對得起死去的人嗎?」「為什麼沒人負起責任?」

沒有答案的問題,是自己加給自己的痛,怎麼躲?有的人躲進酒精、有的人躲進工作、有的人躲進無盡的嘈雜資訊後頭。有的人想重新開始,透過幫助跟自己一樣的人來幫助曾經無助的自己。有的人一直陪伴,有的人轉身離開。有的人決心復仇。但即使復仇,也無法稍減傷痛。

現實世界中,善惡的故事難說,好人與壞人也難辨。但偏偏人就是活在自己想像的故事裡。我們一點都不理性,總是被故事牽著走。

超級英雄或是各種私刑正義的電影近年來非常熱門,彷彿大家都對司法毫無信心。在台灣也有人質疑,為什麼台灣人一邊不信任司法,另一邊又極力支持死刑,甚至更多的嚴刑峻法,覺得這一點都不合邏輯。

但我覺得很合邏輯。畢竟大部分的人們認為自己是好人,不會犯法,如果被判刑一定是司法的問題。當人們多半認為司法不公,而且被判輕罪的人數量比較多,更有機會聲稱司法不公,一般人如我,也比較容易接觸到這些片面的訊息,形成司法不公的觀感。

而如果有人被判死刑或其他重刑,首先那絕對不會是身為好人的自己,極高的機率是自己不認識的陌生人。那麼,儘管被判死刑的陌生人死活對自己其實沒有太大影響,但我們單純地認為他若死了就絕對不會對自己有影響,所以支持死刑,實在是很合理。

直到自己是遭殃的那個人,必須自己體會那種不合理。

跟超級英雄或各種私刑正義電影不同的是,寫實的《與惡》劇中出現了「修復式司法」,試圖讓受傷的人正眼看看自己受的傷,以及給彼此帶來的傷。

儘管看電影之前,我並不期待薩諾斯被打敗,然後看到他的「女兒」涅布拉、某個外星人權律師,跟整個宇宙每一個受害者代表坐在咖啡廳的木製桌子兩邊,進行修復式司法。進戲院的我跟每個人一樣,期待代表惡的那方被徹底打垮、消滅,而且毫無後遺症。

但老實說,薩諾斯這種終極惡人看似難纏,若跟真實世界的難題比起來,還簡單多了,而我們並不活在漫威電影那樣的世界裡。

比起復仇,我們更需要恢復。包括恢復式司法、恢復式媒體,以及社群,否則我們的現實生活就會更像復仇者聯盟,我們可以自認為自己是好人,就跟薩諾斯認為他才是真正的好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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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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