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果調查1】比《還願》更可怕的故事 獨立遊戲開發者之殤

出版時間:2019/05/02 19:12

(更新:內文)

今年2月19日,一款由台灣『赤燭』團隊開發的《還願》遊戲在Steam數位平台上架,恐怖的劇情加上精緻的第一人稱遊戲畫面立刻引起廣大的回響與討論,在遊戲上市兩個小時後,Twitch(遊戲直播平台)上的觀看人數突破十萬人,銷售熱潮一舉衝上Steam(數位發行平台)全球熱銷排行榜第一名,據Steam第三方單位估計全球銷售高達20萬套,為近年來台灣獨立遊戲開發的「奇蹟」。

這個寫下銷售紀錄的遊戲開發團隊,原名「眺望者工作室」,從2015年製作的第一款遊戲《返校》開始萌芽後,經過楊適維等六位創辦人加入後改名為「赤燭遊戲」繼續經營,之後被中資公司相中,找到營運資金後,再度開發根據台灣習俗為名的《還願》恐怖解謎遊戲,現實上卻發生比遊戲內容還更恐怖的劇情故事。

遊戲熱賣3天後被網友爆料,裡有一張嘲諷現任中國總書記習近平為「習近平小熊維尼」的篆體印章符咒,旁邊還有諧音「你媽白痴」的「呢嘛叭唭」四字咒語。該符咒立刻引起中國網友抵制,排山倒海而來的批評遊戲置入中國「政治立場」的大忌,還被爆出該遊戲竟拿中資公司「唯晶科技」投資的中國資金。

不到10天的紛紛擾擾,當月26號《還願》自Steam平台中無預警下架,原因宣稱為「軟體品質檢測」,還希望大家冷靜下來,重新回到遊戲本身的內涵;網路討論也隨著遊戲下架嘎然而止,宛如恐怖遊戲裡主人翁杜豐于在客廳裡醒來,卻已時光倒流般一切都不曾發生,這種中國式的「紅色審查」恐懼,出現單純的遊戲上。直到現在,赤燭團隊面對《蘋果新聞網》詢問最近狀況,僅聲明「仍在內部整頓」的回應,留下無解的謎題。

《蘋果》也著手調查台灣獨立遊戲開發狀況,發現竟是一樁樁比恐怖還恐怖、比悲傷還悲傷地的故事。獨立遊戲開發不像大型商業遊戲受到矚目,但往往是數位技術的基礎,獨立遊戲通常包含著動畫(Anime)、漫畫(Comics)與遊戲(Games)(以下簡稱ACG)三種元素,若獨力遊戲蓬勃發展,數位技術也相對得到提升。
 
被獨立遊戲開發稱為大統領、也是台北遊戲開發者論壇 (TGDF)共同主辦人林容生表示:遊戲產業整合性高,一款大型遊戲,要有接近電影等級的劇本,還要互動、多線程式、美術底層跟引擎等技術,以工業產值來說,是最複雜的,所以遊戲產業會溢散到其他產業,技術拿到其他數位產業去都有價值。

但在數位遊戲產業不被重視的台灣,遊戲開發者就像遊戲本身,被迫不斷的砍掉重練,無法累積經驗,除了政府長期忽視外,沒有健全的環境也是原因。一款獨立遊戲開發製作期動輒一、兩年,最後成品出來會不會大賣還不知道,因此遊戲開發者往往找不到投資者投資。這些遊戲開發者懷抱著滿滿的才華與熱情,一但走上獨立遊戲開發的路,靠著借錢、群募等方式籌錢,經過一年半載開發一款遊戲後,多半苦無後續資金運用在發行與行銷上,最後逐漸消失在市場上。

創造了原生動漫角色艾薩克,並將IP延伸到周邊產品與數位遊戲,有多年遊戲開發經驗的劉明昆更表示:「遊戲不只是產業,更應該是國家的文化!」他期待政府成立一個橫跨經濟與文化的「文化內容策進院」(簡稱文策院),整合台灣原生文化內容開發,並支持數位遊戲與影視、音樂等文化內容產製及國際化。

政府長期忽視外,主導遊戲產業的「文化部」跟「經濟部」互相踢皮球,一名開發者說,經濟部雖是遊戲產業的負責單位,但政府沒辦法理解在軟體面的技術進步。例如:做了一款遊戲有很多很棒的設計理念、美術設計,但政府不會去評估這個,只會看有沒有應用到VR或AR這種技術,如果有,才會覺得有進步。這也造成,政府大都傾向補助大公司,小團隊就算有再好的創意,也會因為無法花人力、時間寫企劃書,最後申請不了補助而輸在「起跑點」。

「台灣沒人要投資啊!」國內缺乏資金、政府補助又顧此失彼的因果循環之下,當願意投資的中國熱錢湧入,出錢的人為了迎合中國市場,這種「中國審查」便不斷出現在台灣的文化圈,從歌手、演員到遊戲創作,中國市場影響無孔不入。
 
有人說:「市場決定一切」但真的是這樣嗎?林容生語重心長說,台灣會把中資這個議題拿來講,最大關鍵,大家都怕中資背後有政治力,大家會怕這種錢。但老實說,在遊戲開發者眼中,「沒有好錢、壞錢的分別」,只要合約細節大家談定,中國錢、美國錢沒有不一樣。
 
中國熱錢搶進投資台灣數位產業。根據經濟部投審會截至今年3月底統計資料,陸資來台投資「資訊軟體服務業」多達82件,數量僅次於批發零售業。投資資金也高達29億台幣,位居所有陸資來台投資項目的第10名。2017年經濟部數位內容產業年鑑也提到,台灣數位遊戲產業規模達到531億台幣。
 
然而,看似引以為傲的數位內容產業,在台灣獨立遊戲開發上卻是「苦海無涯」。根據遊戲圈統計,國內獨立遊戲開發團隊大約在100組左右,但卻多半申請不到研發經費與投資人,甚至找不到研發人才等重重困難。

因此,遊戲開發者只能自力救濟,舉辦自己的小聚會,互相交流遊戲資訊,甚至自己開發舞台,舉辦「台北遊戲開發者論壇」(TGDF),讓全台獨立遊戲開發團隊能有跟國際團隊交流機會,分享彼此的技術,甚至行銷方式等經營方式;剛萌芽的團隊,也透過該一年一度的論壇,展示設計概念與遊戲雛形,獲得投資者的青睞。
 
大力推動遊戲的資策會數位教育研究所主任范明軒表示,站在培育人才的角度,希望政府能多支持遊戲產業的發展,甚至可考慮把遊戲這個項目獨立來看待,在資金或是各方面的補助,特別幫助這個產業發展,而不是把他混在數位內容裡面。(新調查中心何柏均/調查報導)

出版:09:00
更新:1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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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獨立遊戲團隊「赤燭遊戲」開發的《還願》因遊戲中的這張符咒,而遭到中國網友抵制。資料畫面
台灣獨立遊戲團隊「赤燭遊戲」開發的《還願》因遊戲中的這張符咒,而遭到中國網友抵制。資料畫面

在獨立遊戲圈被視為大統領的林容生認為,遊戲產業的人才整合性高。何柏均攝
在獨立遊戲圈被視為大統領的林容生認為,遊戲產業的人才整合性高。何柏均攝

台灣獨立遊戲圈內人,彼此常透過定期聚會交流技術。吳宜靜攝
台灣獨立遊戲圈內人,彼此常透過定期聚會交流技術。吳宜靜攝

本身也是開發者的世新大學數位多媒體設計學系前助理教授劉明昆,期待政府成立一個橫跨經濟與文化的部會,來統合文創產業。何柏均攝
本身也是開發者的世新大學數位多媒體設計學系前助理教授劉明昆,期待政府成立一個橫跨經濟與文化的部會,來統合文創產業。何柏均攝

台灣遊戲產業產值。
台灣遊戲產業產值。

陸資來台投資件數排名
陸資來台投資件數排名

熬夜設計遊戲畫面,寫程式,是許多台灣獨立遊戲開發團隊的共同寫照。吳宜靜攝
熬夜設計遊戲畫面,寫程式,是許多台灣獨立遊戲開發團隊的共同寫照。吳宜靜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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