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四30】嚴家祺流亡30年愧疚半生:望昔日好友王滬寧看看天安門母親

出版時間:2019/05/07 21:30

「我一直以為很快,3年、5年就可以回到中國。30年,流亡在海外。所以你們到美國來,我要把我的話說出來!」香港《蘋果》記者到美國訪問嚴家祺僅開始5分鐘,已聽出他心中埋藏了許多鬱結。10年前,《蘋果》記者形容嚴家是「紐約見過的最簡陋的人家之一」;10年後,嚴氏夫婦住上馬里蘭的的老人宿舍,環境優美,但嚴家祺心中的悲痛似乎比10年前更深。不止是回不了中國,還有源於悲憤中國正義不彰、對妻子高皋的內疚、毀了拯救者的一生、現任中共七常委之一王滬寧埋沒良心。

嚴家祺上承五四運動先賢,信奉民主、科學救國。1976年發生天安門事件,大批民眾悼念總理周恩來觸發大規模抗議,官方定性事件為「反革命」。嚴當時天天到天安門,撰寫《四五運動記實》,寫文為事件翻案。1979年9月,嚴再為事件翻案之作《宗教法庭.理想法庭.實踐法庭》獲《光明日報》刊登三版,當時該報只有四版紙,2個月後鄧小平正式平反天安門事件。仗著一腔熱血,心存正義,嚴為歷史翻案,隨後亦正式入黨,欲開展體制內改革。

看到六四爆發,嚴家祺想起1976年天安門事件,嚴以社科院的名義支持學生,針對鄧小平的「4.26社論」發表「五‧一七宣言」:「清王朝已滅亡76年了,但是,中國還有一位沒有皇帝頭銜的皇帝,一位年邁昏庸的獨裁者。……老人政治必須結束!獨裁者必須辭職!」

「我一直以為很快,3年、5年就可以回到中國。」在中國一逃,等了又等,由46歲等到76歲,嚴家祺感慨:「(六四屠城後)4個人到我家來,是社科院政治研究所的,『嚴家祺,你快走,你有危險!你會被打死!』這四個人後來都被開除了,就因為到我家來,我非常難受,就因為到我家來。他們沒有工作了,到現在還沒有工作!幾十年就這樣過去了。」

由中國流亡香港、香港到法國、法國到美國,嚴家祺做了正確的事情,遭到最嚴重的懲罰,自己連累身邊人,連自己有時也責備自己:「一個是天安門母親,丁子霖她們,我一想到她們就感到,應該說共產黨害了她們,我看到如果……哎呀,如果我不寫聲明,是不是對她們會有點影響,我感到有一些對不起她們,像(中共前總書記)趙紫陽就對不起。」

《蘋果》10年前訪問過嚴家祺,當時記者形容嚴家是「紐約見過的最簡陋的人家之一」。現時嚴氏夫婦已搬進馬里蘭的老人宿舍,2人互相照顧,生活看起來相當舒適,但嚴似乎覺得虧欠妻子高皋:「我身體很好,但她在美國當護士的工作很辛苦,後來更得了癌症,還有其他病。」他在訪問多次說:「我感到對不起我老婆,她很可憐。」有一次妻子聽到反問他:「我可憐什麼?」嚴沉默不語。高在中國做醫生,來到美國轉任護士,工作辛勞,但仍然生死相隨,不以為苦。

滿腹經綸救國,竟落得流亡海外,隱居美國小鎮,加上眼見中國倒行逆施,更與民主自由對立。堂堂大學者,竟在飛機眾目睽睽下失態:「我心裡很難受,在飛機喝酒發瘋,嘩了一聲叫起來,把飛機的空服員嚇壞了,因為我心裡抑鬱。」即使來到美國小鎮,周圍綠樹成蔭,伴隨藍天白雲,仍然無法撫平心中悲憤。

訪問期間,嚴家祺主動提起昔日好友王滬寧。嚴對王有知遇之恩,兩人多次共同外訪,沒有嚴的推薦,王根本無法認識江澤民及胡錦濤,更遑論後來的「三朝帝師」。「講王滬寧,他就會注意,他就會聽這個講話,我也希望他聽一聽:讓六四恢復真相,翻六四的案,六四不是暴亂,而是共產黨對人民的犯罪行為!我希望他能夠為中國、香港、六四恢復真相作出貢獻,如果不做這件事情,中國的問題,他個人,也都會出現新的問題」。嚴越說越激動,再次差點哭起來:「六四的案不翻,我要發瘋,我希望王滬寧聽到我的聲音之後,看著我的眼晴,看著我流眼淚的眼睛,請他們去看看天安門母親,請他去丁子霖家裡去看一眼,你先不翻案,去看看人家可以嗎,都30年啦。」(香港《蘋果動新聞》記者黎仕南、謝榮耀、彭志行採訪報導)

發稿時間:02:04
更新時間:21:30(更新:新增動新聞)


 

30年過去,嚴家祺一直希望回中國。香港《蘋果動新聞》
30年過去,嚴家祺一直希望回中國。香港《蘋果動新聞》

嚴家祺談及六四時特別激動,淚水差點奪眶而出。香港《蘋果動新聞》
嚴家祺談及六四時特別激動,淚水差點奪眶而出。香港《蘋果動新聞》

嚴家祺(左四)與王滬寧(右二)曾於1988年到訪美國亞特蘭大。香港《蘋果動新聞》
嚴家祺(左四)與王滬寧(右二)曾於1988年到訪美國亞特蘭大。香港《蘋果動新聞》

嚴家祺太太高皋。香港《蘋果動新聞》
嚴家祺太太高皋。香港《蘋果動新聞》

1989年5月底,嚴家祺曾到天安門廣場支持學生。香港《蘋果動新聞》
1989年5月底,嚴家祺曾到天安門廣場支持學生。香港《蘋果動新聞》

1989年5月底,嚴家祺曾到天安門廣場支持學生。香港《蘋果動新聞》
1989年5月底,嚴家祺曾到天安門廣場支持學生。香港《蘋果動新聞》

嚴家祺曾是趙紫陽(左一)推動政改的助手。香港《蘋果動新聞》
嚴家祺曾是趙紫陽(左一)推動政改的助手。香港《蘋果動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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