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采】果子離專欄:怪鄰居

出版時間:2019/05/18 00:10

果子離/作家

我所居住的地方,短街窄巷,縱橫聯綴,住戶多,人口密集。幸好民風淳樸,壞人沒有,怪人倒是不少。

怪人難免引人好奇。最讓我好奇的是隔壁公寓某中年男子。他至少四五十歲了吧,長得有點像席維斯.史特龍,高高瘦瘦的,不論寒暑都戴著一頂毛帽,在附近晃來晃去,面無表情,不和鄰居說話,經常手拎著一些不知哪裡撿來的東西。

有一天我在巷內散步,一名陌生女子走過突然問我:「電視報導,家裡一堆垃圾的人是住你們這邊嗎?」什麼?當下我不明白。某一日門鈴響,開門,兩位先生,胸前掛著識別證,說是環保局的人,問我對面沒人應答,是否不在?我哪知道對門鄰居的行蹤啊?他們表情帶點迷惑,有些失望,又說:「我們接到檢舉,對面這戶,門口堆滿垃圾,可是現在看來,乾乾淨淨的,不知怎麼回事?」問了地址,哈,原來踏錯門戶了,是隔壁棟的。

前後印象串接起來,我知道是怎麼回事了。過一陣子之後,忽見隔鄰樓下門前堆滿舊物,且日益增多,如丘如山如嶽,持續加高,乃至形成兩座山頭,亂糟糟,不見整理。某日我下樓,看見女警,一部小貨車,車上下來兩位男士,把兩座山搬移上車。

一兩周後,沿牆停靠機踏車的區域內,突然冒出兩輛破舊腳踏車,瓶罐、舊衣、安全帽、箱子、袋子、布條、鞋子等雜物,或掛或疊滿單車。不問可知是這位老兄的。

可想而知當初鄰居為何抗議了,想必他把舊貨堆得滿坑滿谷,從門口到樓梯間。我想起見過的回收業者,有的勤於分類,置放整齊,有的卻好像住在垃圾王國裡,有人獨居一二樓,堆貨滿到進不了門,得爬上二樓窗口進去,有人把貨堆在推車上,長期停在路邊。鄰居困擾,只好舉發。

不知是否懷恨,或憋不住,或節省水費,好幾回清晨五點多,見到他從外頭晃回家,在樓下對盆栽灑尿。某日見盆栽裡立牌,顯然是花主所留,寫道:「別再幫我施肥,我快死了。」無奈啊。

不知此男子拾荒用意。若說以此為業,撿拾量小,且堆置許久不動,能換多少錢?有時見他翻撿路邊垃圾桶,蒐羅裝有食物的塑膠袋,一袋袋拎回家。我雖好奇,不敢問他,倒是聽過他主動說話。二十年前,我剛搬來,就注意到他了,好幾個清早,見他走在巷子裡,打赤膊,披毛巾,返家。看方向,應該是在附近小學晨泳後,穿過兩條街、三條巷弄,回來。

兩年後他養了一條哈士奇,帶出門,未綁,沒幾天哈士奇不見了。他老兄逢遛狗者便落寞詢問:「你們這隻養多久了?」他說,他幫朋友照顧的哈士奇不見了。這是我唯一一次聽他說話。

又有一個半夜他蹲踞牆邊,警察盤問,他說有鄰居要害他,不敢回家。我不好探問他的隱私,想來人人都有心事,都有不為人知的經歷或奇怪的想法。或許在他眼中,我才是個怪人吧,怎麼老在清晨五點多見我在路上閒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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