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察官姚崇略:當司法不再獨立

出版時間:2019/05/20 11:14

姚崇略/高雄地檢署檢察官

今年3月份有幸接獲「哲學星期五@慕尼黑」志工的邀請,以司法實務工作為題與在德國慕尼黑地區的留學生與上班人士相互討論。其間,當我問起平常是否有人會關心司法新聞,舉手的人寥寥可數,但當我問起大家是否知道應該要淘汰恐龍法官或檢察官,幾乎大家都舉手。
 
對於許多民眾來說,大概只知道要淘汰不好的法官或檢察官,但這淘汰機制要怎麼設計運作,經過什麼樣的程序,甚至如果機制遭到濫用時會有什麼後果,恐怕並不是那麼清楚。也因此,前些日子發生監察院彈劾台中地檢檢察官事件,引起司法界強烈抗議,認為監察院行使職權時侵害司法核心,對一般民眾來說可能也只是霧裡看花,覺得是一群念法律的人在網內互打。
 
不同於西方國家的三權分立,我國的《憲法》將監察權從國會立法權中獨立出來,讓監察院獨立行使職權,負責對政府官員彈劾,將不適任的公務人員及早從公務體系中汰除,用以維護官箴並端正政風。可以知道,監察權主要行使的範圍及界限是對於政府效率、施政績效或政府是否有濫用公權力的監督,以改善行政違失。也就是說,監察權的行使當然可以彈劾司法人員,但限於比方說是否有風紀或操守不佳,或是是否有濫用行使公權力等行政違誤事項。
 
司法制度的運作,最簡單來講就是法官或檢察官根據原告或告訴人所講的事實去進行調查,認定事實範圍之後,進一步去適用法律,最後得出一個法律的結果,司法偵查或審判的核心重點就是在做這樣「認事用法」的事情。
 
檢察官的起訴認事用法是否有誤,有法院的審判可以監督,法院判決的認事用法是否有錯誤,有上訴制度可以救濟。至於檢察官的不起訴或緩起訴認事用法是否有錯誤,也有再議及交付審判制度可以監督。
 
國家權力間固然是相互制衡,但也應該相互尊重。所以大法官釋字第325號解釋才會說,司法機關審理案件所表示之法律見解,監察院要行使調查權時應該要受到限制。「認事用法」就是司法的核心事項,監察院要予以尊重。只有當司法的核心事項不受政治、輿論或其他國家機關的干擾,才能真正實現司法獨立與公平審判。
 
監察院彈劾台中地檢檢察官的原因,在網站上大剌剌地寫著「認事用法上有明顯重大違誤之情事」,其實已經超越了監察權可以行使的範圍。大家可以試著想想,如果自己的案子在經過地檢署或法院調查而作出決定後,竟然還可以因為其他國家機關利用看起來好像是合法的手段來造成案件大翻盤的結果,大家還會相信自己的案子是可以獲得公平審判的機會嗎?
 
面對司法界的抗議,監察委員對於提出彈劾所做的辯護是以煮菜為比喻,說「一個檢察官處理案件,就好像煮菜有食譜,要照一定程序煮飯,他們沒有去講這道菜好不好吃,講的是沒有放鹽這件事」。
 
我們去餐館吃飯,客人甲覺得廚師煮的菜不好吃,透過餐廳管道抱怨,廚房的廚師跟主廚都出來跟客人家說菜沒有問題。客人乙聽到客人甲的抱怨後自己跑到廚房,發現這道菜廚師沒有加鹽,認為是很嚴重的錯誤,就跑去客訴說這個廚師很糟糕。但廚師認為這一道菜不需要加鹽,甚至連監督廚師的主廚都認為不需要加鹽,客人乙卻堅持要加鹽才是對的,還硬要客訴,叫餐廳處罰廚師。大家是否會覺得客人乙很荒謬?
 
每當有司法風紀問題發生時,最希望可以淘汰這些不適任法官或檢察官的人,就是那些在工作崗位上兢兢業業的司法官們。但是以淘汰不適任司法官為名,實際上想要進行個案干預,破壞司法獨立,則是所有司法官無法接受的。我想要提醒大家的是,當司法不再獨立,受傷害的絕對不會是莫名其妙被彈劾的司法官或是在法院穿梭的律師,而是那個不知道哪天需要司法保護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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