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深電視人有話說:誰是爛媒體,公視劃錯重點?

出版時間:2019/05/27 17:13

吉米/資深電視新聞工作者
  
公視P#新聞實驗室,在5月中旬公布一段《台灣媒體是怎麼爛掉的?七分鐘看懂媒體亂象五大關鍵》影片,結果引起不小爭議和極端評價。隨後,卓越新聞獎基金會也於5月22日補上一刀,在臉書上以標題「小時候不讀書長大當記者,記者為什麼腦殘?」來作為文章的「閱讀亮點」。公視的「爛媒體」影片和卓越新聞獎基金會辦的「記者腦殘」沙龍活動,似乎都是《我們與惡的距離》戲劇播畢之後的一種延伸檢討,但可惜的是,這些檢討似乎沒有劃對重點,對於「優質新聞為何難以存活」這個困境,其實並沒有提出具有建設性的有效的建言!
 
公視在「爛媒體」影片中,點出了台灣商業媒體新聞產製上的許多問題,甚至也關切記者是否低薪和過勞,最後,公視提出了一個關鍵重點問題:在網路新聞中,他們精心製作、認真報導的一則好新聞,結果點閱率卻敵不過一個行車記錄器影片!同樣的,華視新聞改版之後,全面淘汱行車記錄器和羶色腥新聞,多了嚴肅新聞和國際新聞,但最後卻落得收視率大跌,所以「優質新聞在現今台灣社會中,是否還有生存空間?」
 
公視在影片中也批判觀眾:對於爛媒體新聞又罵、又愛看,「卻看不到自己與惡的距離」!似乎把觀眾也列為拉低新聞水準的「共犯結構」。
 
波茲曼(Neil Postman)在《娛樂至死》(2007) 中,引用學者斯特恩的硏究指出:「受試觀眾收看電視新聞幾分鐘後,有百分之五十一想不起來任何一則新聞。」因為電視新聞是一種片段、零碎式訊息的組合,可能觀眾會記得的,只是非常特殊的1至2則新聞而已,但這類新聞大多都不屬於「優質新聞」範圍。
 
從媒體特性來說,觀眾看電視本就是以娛樂功能為主,國內外的許多硏究也顯示,「感官主義」式的新聞類型和後製效果,最能吸引觀眾!電視新聞不適合嚴肅而沈重的議題呈現,而驚悚社會案件、名人八卦、影音刺激卻能牢牢抓住觀眾,這是電視先天特性和人類感官功能的必然結合,並沒有誰對誰錯的問題!假設新聞內容沒有違法,也不是刻意製造的假新聞,那麼政府也不能強制介入或干涉。
 
「奇觀社會」(the society of the spectacle) 和「媒體奇觀」(Media spectacle)理論認為,有些媒體內容是包了糖衣的毒品,就像炫麗煙花一樣令人沉迷其中,唯有揭發它才能戳破奇觀製造者的謊言。但這一派的學者Douglas Kellner後來發現,即使你揭發媒體內容別有所圖,觀眾還是照看不誤,因為人生很乏味,「我躲在媒體製造的海市蜃樓中自我麻醉又如何?」所以Kellner後來修正:要繼續揭發包藏禍心的媒體奇觀,同時也要鼓勵媒體產製好的媒體奇觀,例如:《X檔案》影集。
 
我不否認現今台灣電視新聞和記者的教育訓練出現許多問題,但我不贊同用「電視都是爛新聞」、「電視記者都是腦殘」這樣的形容詞,畢竟認真、努力的電視記者也不在少數,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而媒體改革,也有其結構性問題存在,非一蹴可幾。
 
如今迫切的問題是:如何讓優質新聞越來越多,而且它們也具有一定的市場性!只要公廣集團證實了優質新聞同樣也能吸引觀眾,創造高收視率,就能有效說服商業媒體跟進。但是,觀眾難以接受優質新聞風格,一味的怪罪商業媒體是否有用?公共媒體有政府經費補助可以支撐,商業媒體新聞如果沒人要看,他們要如何存活呢?
 
公視應該努力的方向,是如何讓優質新聞能夠更親民、讓觀眾更願意主動收看,以及如何創造Kellner所強調「好的媒體奇觀」!另外,電視「感官主義」剪輯、後製的吸引觀眾特性,一定不能運用在優質新聞上?這些才是公視應該認真硏究的功課!現在大家都說要「接地氣」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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