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丹專欄:絕處逢生——香港的啟示

出版時間:2019/06/13 00:01

王丹/「對話中國」智庫所長、八九民運領袖

在雨傘運動轟轟烈烈但沒有成果地結束了之後,曾幾何時,我遇到的幾乎所有香港的朋友,都對香港的未來表示非常絕望。絕望的情緒瀰漫,很多港人不知道前途在哪裡,第二次移民潮的目標轉向了台灣。但剩下的人呢?面對步步進逼的中共及其在港的代理人,眼看著佔中運動的領導者一個個步入監獄,香港的民主派到底還能做什麼?曾幾何時,對於香港,我們除了絕望,就是絕望。

然而,事態的發展總是如此地出乎意料。正當我們感受到港人的絕望和無奈,擔心香港就這樣一步步沉淪下去的時候。6月9日,香港爆發了百萬人的大遊行,這個人數,創下了30年來的新紀錄。

那壯觀的人潮的畫面佔據了全世界主要媒體的頭版,全世界震驚,北京震驚,我想,說不定連港人自己都感到震驚。前不久還是悲觀失望的港人,突然間爆發出了最大的反抗的能量。繼百萬人遊行之後,6月12日罕見的罷工、罷課、罷市,抗議的組織者也在號召民眾包圍立法會。幾乎是突然之間,沉悶的政治空氣被一掃而光,香港人士氣大漲,原來的絕望情緒變成了全城的激情迸發。

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全城的絕望,突然間轉化成了充滿希望的力量?是什麼因素,讓淪陷中的香港絕處逢生,找到了新的能量?答案其實很簡單:力量是被逼出來的。

在北京的指示下,港府不顧從民間到法律界的反對意見,強行修訂《逃犯條例》,試圖通過所謂的「送中」惡法。按理說,這個政治動作,遠不如無限期擱置普選更令人震撼,但是它在港人心中造成的心理效應,卻超過了普選議題。這是因為,絕望造成的壓抑,早已經在港人心中逐漸積累,無處釋放的悶氣其實已經暗自積蓄能量。

而在港人心中,民主、自由都已經失去了,他們最後的一點點希望,就是獨立的法治了。如果,連司法都要被「一國一制」化,對於港人來說,就幾乎沒有什麼可苟且的了。這一切,或許中共方面不清楚,或許他們清楚但是因為佔中運動的失利而讓他們更加無所顧忌,總之,北京當局的蠻橫,已經到了完全不把港人的情緒放在眼裡的地步了。這是一個巨大的政治錯誤。

正是因為北京作出了無論如何,港人已經絕望,已經不能做任何有效抵抗,所以可以肆意妄為的錯誤判斷,才把本來已經絕望的港人內心的壓抑完全激發了出來。這把火,完全是北京當局的一意孤行造成的。

這其實表現出了以習近平為首的北京當局的管治危機。換句話說,這個政權太自以為是,以為靠金錢和暴力可以解決一切問題;他們太自信,除了強暴地推行政策之外,幾乎已經不會去做任何技巧性的政策推動。他們的管治手段是如此僵化,以至於除了壓制之外,已經找不到別的管治手段了。

可以做為對比的,是2003年的時候。當時北京也試圖推行加速「一國一制」的23條,結果激起了50萬人的大遊行,當時主政的江澤民和胡錦濤沒有積蓄刺激港人,相反,他們下令暫緩了23條的立法,隔年逼迫董建華辭職,這些動作減緩了港人的對抗情緒,讓中共可以用時間換空間,慢慢地繼續通過滲透的手法,逐漸地控制了香港的政治局勢。不能不說,這樣的管治手段,比一味壓制有效得多。

而現在的習近平,並不具備這樣的管治能力。他的無能,表現為一意孤行。而他的一意孤行,只能進一步倒逼出反抗。這樣的模式,已經發生在香港,未來,也會發生在中國國內。這就是香港的局勢變化給我們的啟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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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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