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張立義的人生悲劇,談冷戰時期國軍到底跟誰在一起?

出版時間:2019/06/13 21:12

王宗偉/台灣大學國家發展研究所博士生
 
1965年駕駛U-2偵察機遭中共擊落存活,而被中共俘虜後的黑貓中隊飛行員張立義,繼2016年過世的同隊難友葉常棣後,6月12日午病逝松山醫院。前空軍U-2偵察機飛行員葉常棣與張立義在1982年被中共釋放,但蔣家統治下的台灣拒絕他回來,直到民國79年當局才在各方壓力下允許張立義歸國。但此時早已青春不再物是人非,張先生卻似乎從來沒有計較這些苦難,回台灣以後這麼多年他留給公眾的記憶,無非是一頭白髮下永遠的笑臉。
 
蔡英文總統先前到嘉義開講國防施政,提及國軍「過去都和國民黨在一起」、「和民進黨不親」等話,被民眾錄下,引發議論。蔡英文今對此表示,之前所講的話被斷章取義,但過去在威權時代,國軍確實和威權統治者和控制者的政府,某種程度上跟人民,以及不屬於統治者的那一方有些疏離。
 
蔡總統這些說話,看來這件事的真相恐怕又變成羅生門。但反而半個多世紀前的歷史是明確的。因為早在1960年5月1日,美軍鮑爾斯駕駛的U-2執行對蘇聯偵察任務時,被蘇軍地對空飛彈擊落。鮑爾斯跳傘降落到地面,並被蘇聯捕獲送上媒體且公開審判其間諜罪。此後美國就停止了用有人駕駛的飛機偵照蘇聯領土,改用人造衛星偵察廣闊的蘇聯。
 
由於不可能派人到人造衛星上按時更換傳統底片,這個事實催生了美國冷戰時期的電通科技大躍進,迫使美國發展出了數位偵照與儲存裝置,這也就是現在全世界人人使用手持裝置上數位照相與儲存技術的濫觴。
 
蔡總統這番前後不一的說話,現在看來非常諷刺的是,確實堪稱是張立義一生的寫照。過去在戒嚴時代,國軍絕對聽命於堅持要反攻大陸的統治者和控制者的政府,因此為之出生入死。所以鮑爾斯與黑貓中隊數名同袍都被敵人擊落後,事實就已經充分說明飛官出這種任務的凶險,這時再去飛U2進行偵照,極可能就是坐進鐵棺材的代名詞。連美國政府都極力要用科技代替人命完成情資收集的時刻,張立義少校還是義無反顧地披上鐵翼起飛了,執行這一趟民主時代的國軍絕不可能下達的任務命令,成為黑貓中隊最後一名出事者。
 
當他正在內蒙古戈壁沙漠上的夜空中被群星簇擁時,有想到再過幾小時後他人生全部的下半場會變成怎樣嗎?
 
鮑爾斯跳傘降落到蘇聯地面21個月又10天之後,他就被在間諜橋上被美國用證據確鑿的共諜換回來了。由於東西方政府與社會對戰敗被俘者在思想價值上的巨大差異,這趟旅程張立義竟又折騰了四分之一個世紀才回到台灣。民主與威權政府作風的天差地別,冷戰時代的軍人最清楚,並不勞蔡總統指教。更何況在自命只有自己才愛台灣的人們看來,在內蒙被擊落的張立義又不是為保衛台灣犧牲奉獻,台灣人民為何要感念他呢?
 
但這種任務畢竟是為了執行美國的要求,去航拍中國在大西北的核設施,也奠定了今日台美軍事情報合作的根本基礎。張立義等黑貓中隊飛行員的犧牲奉獻,與現在台灣的自由民主,真的毫無關係嗎?在戰後威權政府存續在台灣的時期,歷史上所發生過的種種悲劇,從白色恐怖到黑貓中隊,美國政府在其中都扮演了什麼角色呢?現在聯美抗中打新冷戰又變成台灣朝野國際政治路線主流的此刻,我們又該如何評斷這段歷史呢?
 
在做出選擇的時候,人們往往沒有痛苦的權利。但當痛苦被喚起時,抉擇卻早已成為往事。張立義不是戰功彪炳的名將,但他卻為了捍衛台灣的民主自由現在還以賴之為基礎的的美台同盟關係,「過去都和國民黨在一起」,其實真實意義都是執行美國老大哥的指示。他為此結結實實付出了半生的艱辛,包含嘗盡了那個年代,全東亞軍人都視為最卑微最痛苦最心酸的俘虜待遇。
 
現在台灣人應該滿懷敬意地說一句,張教官,現在請一路好走,就此追隨你的愛妻與戰友,投向你一生最熱愛的藍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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