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佑宗:蔡英文為何能逆轉勝?

出版時間:2019/06/14 00:00

張佑宗/台灣大學政治學系教授兼系主任、台灣大學社會科學院副院長

兩個月前,如果有人大膽預測蔡英文將大勝賴清德,可能會被多數人嘲諷是不是瘋了。昨天中午民進黨中央黨部公布總統初選的民調結果,蔡英文以超過8個百分點的差距擊敗賴清德,5家民調公司的結果非常一致,而且依照數據未來蔡英文應該可以輕鬆擊敗韓國瑜、柯文哲。我們撇開民調的「機構效應」不談,直接就昨天民調結果來看,蔡英文能在兩個月內異軍突起非比尋常,最主要來自「天助、自助與人助」等三大因素。

反中情緒是最大的天助──在天助部分,今年1月2日習近平在《告台灣同胞書》中提出「和平統一、一國兩制」是實現兩岸統一的最佳方式,蔡英文當天下午即以「四個必須」回擊,包括中國必須正視中華民國台灣存在的事實,而不是否定台灣人民共同建立的民主國家體制;必須尊重兩千三百萬人民對自由民主的堅持,而不是以分化、利誘的方式,介入台灣人民的選擇。自此之後,蔡英文的支持度開始止跌出現緩慢回升跡象。

美中掀起貿易大戰是另一個天助。我們看到川普咄咄逼人,強逼中國大陸就範。中國大陸卻只能發發牢騷、擺擺姿態,拿不出有效方案回擊美國。這讓我們理解到美中兩強的實力仍相當懸殊,中國大陸國務院提出「中國製造2025計畫」,亦即在2025年中國大陸將從「製造大國」成為「製造強國」,根本就是一個口號而已。貿易戰中台商為避險紛紛出走大陸,有的回到台灣投資,也有的跑到東南亞國家。過去民進黨一再提醒大家經濟過度依賴中國的風險,在美中貿易戰中完全被顯露出來。

今年6月9日香港全區號召超過百萬人,走上街頭「反對引渡惡法」,無疑是蔡英文翻轉選情最直接的天助。香港特區政府以2018年在台灣發生一起命案為由,提出放寬引渡罪犯至中國大陸受審法案。香港各界一片譁然,如此已破壞香港一國兩制與司法獨立精神,未來中國大陸有可能透過「送中條例」(即《逃犯條例》)逮捕所有涉及違反中國大陸法律的異議人士,甚至過境香港也存在風險。

《送中條例》毫無疑問激起台灣人民對國家主權與自由民主之意識,自然而然排斥所有「傾中」立場的候選人,韓國瑜和柯文哲如果沒有好好重視這個問題,民調將繼續滑落到谷底。

執政優勢不容小覷──在自助方面,蔡英文具有現任的優勢,掌握中央所有行政資源,幾乎所有民進黨的從政黨員不分派系,一面倒支持蔡英文連任。3月18日賴清德突然宣布參選,蔡英文團隊被迫提早進入總統選戰模式。過去蔡英文常被批評權力傲慢、不親民等,她這2個月來積極經營、接觸各種社群網站、規劃廟口開講、下鄉視察釋出利多政策等,贏得不少年輕及中間選民的支持,傳統綠營支持者也開始歸隊。

初選過程中賴清德只獲得極少數從政黨員的聲援,反而看到台獨基本教義派大力支持賴清德。弔詭的是,辜寬敏、李遠哲等人越罵蔡英文,蔡英文反而獲得更高的支持。可見台獨基本教義派的主張,在台灣政治市場中逐漸在褪色了。

政黨功能就是要能執政──很多人質疑蔡英文一再修改初選辦法違反民主原則,這是民進黨的家務事,和一般人民什麼關係?法律規範的是總統正式選舉過程而不是各政黨的初選辦法,如果一個政黨中央沒有權力制訂或修改提名辦法,甚至審核政黨提名的候選人,那政黨還有什麼存在的必要?政黨功能不就完全喪失了麼?成立政黨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在民主競爭中,推出最有競爭力的候選人贏得選舉,其他的都是次要的屬性。

韓國瑜是蔡英文最大幫手──去年11月的地方選舉,「反民進黨」(或反蔡英文)成為台灣最大的政黨,韓國瑜是其中最大的受益者。半年過去了,如今局勢被翻轉過來,「反國民黨」(或反韓國瑜)成為最大的政黨。3年多來蔡英文推動的改革方向基本是正確的,包括年金改革、綠能發電、轉型正義、5加2產業升級等,但最大問題在政策推動的過程太過粗糙、魯莽甚至急躁,傷到很多人民的心,有些還引起用人不當的問題,或是在小圈圈用人現象。

至於韓國瑜坊間正在流傳「韓極混」(台語番薯粉)綽號,高雄市長還沒坐熱(成績)就要出來選總統,由於參選缺乏正當性,只能以「徵詢後被動參選」的扭捏姿態出線。發生重大轉變是始自4月23日,韓國瑜從美國參訪回來提出五點聲明後支持度開始下滑,目前數據看來選民轉向不是轉給國民黨其他候選人(如郭台銘或朱立倫),反而是流給蔡英文。

所以,兩個月來蔡英文支持度成長的幅度最大,韓國瑜下滑的幅度也最大,其他人維持原地踏步的,韓國瑜成為蔡英文最大的幫手。如同爛蘋果理論,在爛蘋果之間選民沒有別的選擇,只能挑一個比較不爛的。韓國瑜給蔡英文一個機會,證明蔡英文比起其他候選人是最不爛的那顆蘋果。

整合不是問題,問題在柯文哲──蔡英文接下來的工作就是要整合民進黨,這個問題對民進黨來說不大,關鍵是賴清德願不願意擔任副手。蔡英文接下來的考驗在如何壓低柯文哲的聲勢,甚至讓他不想出來選總統。經過香港反送中運動後,柯文哲的「兩岸一家親」也面臨考驗,兩岸議題是蔡英文最大的提款機,不僅可以打到柯文哲與韓國瑜,甚至連郭台銘和朱立倫,也都避免不了這個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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