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與牛的對話:離職前車禍,可領2年職災補償?

出版時間:2019/06/14 16:33

簡松柏/台南高分院公設辯護人
 
雞大哥:「《勞動基準法》第59條第2款前段規定:『勞工因遭遇職業災害而致死亡、失能、傷害或疾病,在醫療中不能工作時,雇主應按其原領工資數額予以補償。』(但如同一事故,依勞工保險條例或其他法令規定,已由雇主支付費用補償者,雇主得予以抵充之)。」
 
牛小弟:「是!這樣的規定有什麼問題?」
 
雞大哥:「在《工讀生離職前車禍,僱主要付2年職災補償?》一文中,律師最後對雇主(讀者王店長)的回答:『工讀生既已於1月份提離職,2月份要返校讀書,發生交通事故後,家長提出可申請2年的工資補償,由於本件案例在司法實務上尚存在不同見解,讀者如認權利受損,建議可蒐集對自身有利的資料加以主張,並向勞工局申請勞資爭議調解,維護自身權益。』這也就是說,法院審判實務對於這個補償規定的『法律解釋』,存在著截然不同的看法。」
 
牛小弟:「是嗎?」
 
雞大哥:「《勞動基準法》第61條第1項、第2項接續規定:『第59條之受領補償權,自得受領之日起,因2年間不行使而消滅。』『受領補償之權利,不因勞工之離職而受影響,且不得讓與、抵銷、扣押或供擔保。』就因為這規定裡的『不因勞工之離職而受影響』,法院的判決產生了不同的看法(解釋)。」
 
牛小弟:「『受領補償之權利,不因勞工之離職而受影響』,這規定的文意,看起來很簡單、很明瞭、很清楚,怎會出現不同的見解(解釋)?」
 
雞大哥:《工讀生離職前車禍,僱主要付2年職災補償?》一文提到高等法院高雄分院99年度勞上易字第28號民事判決、最高法院97年度台上字第870號民事判決這兩個判決,這兩個判決所採取的解釋不一樣。」
 
牛小弟:「有意思!從時間序來看,高等法院高雄分院不甩最高法院的見解;在最高法院判決之後,挑戰最高法院的法律見解?猛!猛!猛!」
 
雞大哥:「《工讀生離職前車禍,僱主要付2年職災補償?》一文提到:『最高法院97年度台上字第870號民事判決認為,《勞基法》第61條第2項前段已規定,勞工受領補償之權利,並不會因為勞工的離職而受影響。』但高等法院高雄分院99年度勞上易字第28號民事判決則認為『(勞工在)離職後,所生的醫療費用及原領工資,雇主則無補償的義務。』)
 
牛小弟:「查了一下,最高法院民事庭判決所採取的見解,前後應該是一致的,例如95年度台上字第323號:『按勞工因遭遇職業災害而致傷害或疾病時,如在醫療中不能工作時,雇主應按其原領工資數額予以補償……且上開受領補償之權利,不因勞工之離職而受影響……。』又如97年度台上字第870號:『按受領補償之權利,不因勞工之離職而受影響,勞基法第61條第2項前段定有明文。兩造間僱傭契約關係雖於93年3月24日經被上訴人合法終止,上訴人依同法第59條第2款之規定,受領補償之權利,並不因而受影響,被上訴人辯稱上訴人得受領補償僅得計算至93年3月24日,並不可採。』再如98年台上字第2377號:『按勞動基準法第59條第一款規定:勞工因遭遇職業災害而致傷害時,雇主應補償其必需之醫療費用。第61條第2項規定,勞工受領補償之權利,不因勞工之離職而受影響。故上訴人因本件職業傷害接受醫療所支出之必要費用,均得請求○○公司補償,不因系爭僱傭契約業於95年11月29日終止而有異。』」
 
雞大哥:「看起來是這樣!最高法院的法律見解,看起來就是這樣!那二審法院為什麼還會有不同見解?」
 
牛小弟:「《工讀生離職前車禍,僱主要付2年職災補償?》一文所指的案例,這位工讀生受傷的程度如何?其實並不清楚,這也就是說,針對是否符合《勞動基準法》第59條第2款前段『勞工因遭遇職業災害而致……傷害……在醫療中不能工作時,雇主應按其原領工資數額予以補償』規定所指的『不能工作』,在所提問的問題裡面,讀者王店長並沒有說明清楚;這個問題既然沒有說明清楚,接續下來,當然也就沒有辦法作妥適的回答。」
 
雞大哥:「為甚麼?」
 
牛小弟:「法律規定所指的『不能工作』,這個條件很重要。前面提到的最高法院95年度台上字第323號民事判決,這判決根據『不能工作』要件說:『勞工雖不能從事原約定之工作,但如非無其他工作能力,經協商合意從事其他非勞動契約所約定之工作時,自非法所不許。勞工如回任上班,縱係從事非原約定之工作,惟領有收入,可維其正常生活,對勞工生活之保障應已足,揆諸前揭立法意旨,應認勞工已無以該款保護之必要。』(指第59條第2款職業災害工資補償規定)」
 
雞大哥:「說的也是。」
 
牛小弟:「依據誠實信用原則,參據第59條的立法理由『本條規定職業災害而受害之勞工,如僅以勞保之些微給付,實不足以達到照顧之目的,而應由雇主負起完全補償責任。』以及最高法院95年度台上字第323號民事判決所指『勞基法第59條第2款職業災害工資補償規定,考其立法意旨,係為保障勞工於醫療中不能工作時之收入,以維其正常生活』等規範意旨的說明,這位工讀生的受傷程度,必然會是讀者王店長是否要承擔這個『職業災害工資補償』責任的關鍵。」
 
雞大哥:「這樣說來,高等法院高雄分院99年度勞上易字第28號民事判決的見解是不正確的囉?」
 
牛小弟:「高等法院高雄分院99年度勞上易字第28號民事判決所指的案例,存在明確的兩個事實:1.上訴人『於96年2月間受有系爭傷害』;2.上訴人『於96年8月31日退休』(判決認定:上訴人主動向被上訴人表明不願繼續工作之意,並簽署且寄回退休申請書與被上訴人而領取退休金;兩造之間的勞動契約因之而於96年8月31日終止)。」
 
雞大哥:「這兩個事實有甚麼意義?」
 
牛小弟:「這兩個事實中的『退休』,意義重大!勞動契約因上訴人於96年8月31日退休而終止!注意!因『退休』而終止……牛ㄟ覺得這個訴訟案例裡上訴人辦理『退休』是關鍵……在『退休』的前提之下,牛ㄟ贊同99年度勞上易字第28號判決的見解。」
 
雞大哥:「怎講?」
 
牛小弟:「『96年8月31日退休』,這代表上訴人與被上訴人之間基於勞動契約所生的權利義務,在上訴人『退休』的時候已經『結清』;更要緊的事是,『退休』其實也表徵上訴人自『離職(退休)』時起已不再存有『不能工作、無收入,而不能維持其正常生活』的前提事實,之後應獲薪資補償的問題因此也消逝無蹤。所以,自『96年9月1日』起,上訴人基於與被上訴人間勞動契約所生的薪資補償請求權利,也就不再向後產生、而不再有了。」
 
雞大哥:「二審法院還有類似的案例?」
 
牛小弟:「與高等法院高雄分院99年度勞上易字第28號民事判決的見解相似的,例如高等法院102年勞上更(一)字第5號民事判決說:『勞動基準法關於雇主對在醫療中不能工作之勞工仍應按其原領工資數額予以補償之規定觀之,可知所補償者係勞工於勞動契約尚合法存在時原本所應領取之工資。又勞工離職後,雇主本毋庸再給付工資,自無補償勞工原領工資之義務。』。)
 
雞大哥:「從以上這兩個二審判決的文意來看,讀者王店長所詢問的這個案例,無論這位工讀生是不是『在醫療中不能工作』,他既然已經於『1月份提離職』,離職之後,因為雙方的勞動契約已經終止,讀者王店長就沒有繼續給付工資的義務……所以讀者王店長可以拒絕這位工讀生的職災補償請求?」
 
牛小弟:「牛ㄟ的看法:未必。因為,個案的案情不同,結論就有可能不一樣。高等法院102年度勞上更(一)字第5號民事判決所指的案例,上訴人是因為違反員工工作規則、受懲處記滿三大過的原因,被公告免職、終止勞動契約……雙方就這個『免職』爭議,最後是以『和解』收場;和解的內容是以『資遣』來終止這個訟爭:以『資遣』為原因、由被上訴人給付上訴人40萬元資遣費來完結這個勞動契約關係。類同『退休』,上訴人與被上訴人之間,基於勞動契約所生的權利義務、包含這勞災『補償費』的有無,在和解的時候即已『結清』,並且和解所約定的資遣費的給付,某種程度也類似退休金的給予,等同於不再請求年限內可能可以請求的薪資補償。這個案例中的上訴人,他本於與被上訴人之間勞動契約所生的權利,如同退休,同樣不再向後產生……很明顯,讀者王店長所詢問的案例,與這個案例也不相同或類似。」
 
雞大哥:「看來,你並不贊同二審法院所採『勞動基準法關於雇主對在醫療中不能工作之勞工仍應按其原領工資數額予以補償之規定觀之,可知所補償者係勞工於勞動契約尚合法存在時原本所應領取之工資。又勞工離職後,雇主本毋庸再給付工資,自無補償勞工「原領」工資之義務。』這樣的解釋……。」
 
牛小弟:「對!『退休』、『和解(資遣)』解決免職的爭議,這都與發生職災後、受災勞工不能繼續工作而離職的情形不同。最高法院95年度台上字第323號民事判決所說的(關於工作能力的有無、職災補償的立法目的)『……該款所稱勞工在醫療中不能工作,固係指勞工於職業災害醫療期間不能從事原勞動契約所約定之工作而言。勞工雖不能從事原約定之工作,但如非無其他工作能力,經協商合意從事其他非勞動契約所約定之工作時,自非法所不許。勞工如回任上班,縱係從事非原約定之工作,惟領有收入,可維其正常生活,對勞工生活之保障應已足,揆諸前揭立法意旨,應認勞工已無以該款保護之必要。』」
 
牛小弟:「這樣的見解其實正是適用《勞動基準法》第59條第2款、第61條第2項規定的其中一種結果……伸言之,讀者王店長所詢問的案例,這名工讀生的工作能力回復情形(是否處於『在醫療中不能工作』)會是判斷的重心;如果這名工讀生的工作能力早已恢復、或者根本未達不能工作的情況,他只是為了返校念書而離職,在這種情況之下,讀者王店長當然也就只須補償他『在醫療中不能工作』那段時日的薪資損失(附此說明:如果離職前,讀者王店長原本就繼續支付這名工讀生工讀時的平均薪資,既已繼續給付薪資,當然也就沒有所謂的『補償』問題)。」
 
註:本問只討論《勞動基準法》第59條第2款、第61條第2項規定;又醫療費用的補償,是《勞動基準法》第59條第一款規定所指的問題,也不在本文的討論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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