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之專欄:公投百花齊放後,還要上綱?

出版時間:2019/06/20 00:04

杭之/政論家、國安會前副秘書長

立院臨時會日前通過《公投法》修正案,將公投與大選脫鉤,自後年起,每兩年固定時間舉行一次;即明年大選將不會併同公投舉行。對此,國親黨團與民間團體抗議,譏諷這是將鳥籠公投變成「鐵籠公投」,聲稱「公投已死」。

看到這則新聞,感慨萬千。16年前,「鳥籠公投法」立法時,親身參與目睹全過程。北方有惡聲,面前有阻撓。樹立一道一道「機關」者,現在喊「公投已死」者之前輩也(可能也有親歷者)。去查檔案,最後只有立法院能提案交付公投,要不然要9萬人(約數,下同)提案、90萬人連署。綠營爭了個總統可提防衛公投。這是最早的「鳥籠」,成案門檻不低,通過更不易。

接著聖賢志士有志一同,摩頂放踵,奔走呼號,下修門檻,還權於民。1800人就可提案,27萬人連署即可,通過門檻也降低了。真個百花齊放大民主。於是有了去年大排長龍公投的亂局。於是有了這次修法。

把公投與大選脫鉤,不是對錯的「實質問題」,而是選擇的「形式問題」,要看相關的條件。怎麼選擇都可以講出一番道理,沒有哪一方比較神聖。試問,以當前成案門檻之低,要更花團錦簇不是不可能。設想去年是20案,而不只是10案,再加上九合一,恐怕再能幹的選委會也要一個頭兩個大!

問題的癥結在,不綁大選有沒有足夠多的人投票?主導原來「鳥籠公投法」立法的國民黨團是不太希望有公投這回事的,於是選擇「得」合併大選舉行。而積極主張公投者,不知是不是對「不綁有沒有人投票?」沒信心,呼籲修改為「應」同日舉行,強制性的。這就可能出現形式上是「多數」,但實質上是「少數」的情形。以當前的門檻,同意票達投票權人總額四分之一(約450萬),且是多數,即為通過。換言之,除非另一種意見動員反對,否則,四分之一的集結,即可讓一種意見宣稱是「全民意志」。

這就產生一個問題。在政治學理上,通常,愈接近直接普選其權威亦愈大。因此,公投結果在政治上、在法律效力都有相當的地位。但是,公投看似民主,實際上其運作方式非常僵硬,非此即彼,本質是「非妥協的公決」(uncompromising referendums)。其次,大多數人往往不明白非此即彼的選擇之下,隱含的種種複雜問題,因此有可能造成所謂的「公投專制」。如果說,這麼大的效力、不算高的門檻,卻還要刻意「搭便車」,拉著大選的衣角才過得了關,那還算「全民意志」或「多數人民的意志」?

公共生活是複雜與混沌的,政治生活則是努力想在這複雜與混沌的張力中尋求妥協性的開放與自由,而不是非妥協性的專制與統一。因此,成熟的政治生活中,針對問題的解決,除非是重大的選擇問題,否則一般是通過政治過程,在與他者形成自主、和諧且沒有宰制的溝通情境下達成妥協性的解決方案。

只有不斷通過這樣的政治過程,在議會,在公民社會中,一個由規模各異和或多或少具有獨立性的監督實體所組成的複雜網絡所形成的監督式民主系統才會逐漸成熟。百花齊放的公投因其「非妥協」性,很難完成公民社會之政治自我成長。        

從荊棘中爬行走出來的公投,是走向更成熟的運作,還是民粹性的工具操作,就看我們怎樣反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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