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島剛專欄:成龍與香港警察被討厭的理由

出版時間:2019/06/21 00:06

野島剛/作家、資深媒體人

日前,代表日本的知名音樂人YOSHIKI因為在社群平台上貼出他與香港影星成龍在台灣共進晚餐的合照,引起大批香港和台灣網友的強烈批判。成龍在香港是不折不扣的親中派代表人物,當他被媒體問及這次香港警察使用暴力手段驅離反對修訂《逃犯條例》的抗議群眾的相關問題時,他竟表示「不知道是什麼事情」,在「反送中」的支持者當中聲名狼藉。

YOSHIKI也立刻貼文道歉,這次的騷動也暫時落幕了。只是,看到成龍的今日處境,讓人覺得格外諷刺。正是因為由他自導自演的警匪動作片《警察故事》(1985年),讓香港警察揚名國際的代表性人物。這部電影在日本也相當賣座,成龍在日本成為最具知名度的香港人。

在1970年代以前,香港警察的貪污腐敗相當嚴重,在市民之間是惡名昭彰。之後,成立廉政公署實施大力改革,對警察形象有顯著的提升。1980年代拍攝的這部電影,由成龍飾演的主角也是拚命為警察營造正面形象。之後的《無間道》(2002年)系列等的警察電影更是大受歡迎,雖然警察內部存在著各種矛盾,但是內容描寫著在逆境中不失魂喪志的警察形象,深植人心。

所以,即使是對日本人而言,香港警察也是令人憧憬的對象之一。正因為如此,在這次香港的抗議行動裡面,成龍與香港警察遭受到嚴厲的批判,在日本人看來,心境上確實是五味雜陳。

但是,2014年為了爭取真普選而爆發的佔領中環運動,當時警方使用催淚彈鎮壓,讓雨傘運動得以在歷史上留名,香港警察再度成為仇視的對象。這次,他們發射的催淚彈總計逾150枚,幾乎是雨傘運動的1倍,甚至也使用橡膠子彈或布袋彈(威力較弱的霰彈槍)等,市民對香港警察的負面印象瞬間回到70年代以前的最差狀態。針對這種超乎想像的暴力行為,在香港的社群平台上廣泛流傳著「有中國公安假扮香港警察」的消息,這也是因為香港人打從心底相信「香港警察不會做出如此過分的事」而出現的反應。

香港警察本來是被稱為「皇家香港警察」的殖民地警察(香港警察本來是殖民地警察部隊,到後來在1969年因「反英抗暴」行動中的英勇表現被賜封「皇家頭銜」,因此有「皇家香港警察」之稱),效忠對象是英國派遣的香港總督以及背後的英國政府。香港人稱警官為「阿Sir」,是借用英文的敬稱Sir,這也是殖民時期留下來的稱呼。

1997年香港回歸後,香港警察成為香港特別行政區的政府機關之一,可是現在香港警察面臨到一大難題,那就是香港警察該對誰宣誓效忠呢。如果說香港警察的取締比過去更加激烈強勢的話,我認為是出自背後的忠誠心問題。

香港的警察首長(即警務處處長)是由香港特首指名任派的。可是,香港特首不是用民主選舉選出來的,而是親中派佔多數的選舉人投票決定的。也就是說,香港警察的正統性不是來自香港市民,事實上可以說是操控特首人選的中國政府吧。以這樣的文脈來看,香港警察的存在不過是效忠於中國政府罷了。

而且,香港警察即使對手無寸鐵的抗議民眾施暴,也是得到中國的默許,因為這和維護中國政府的利益是緊密相連的。相反地,如果是同情市民而有所動搖,可能隨時會成為親中派的眼中釘,反而對自己不利。如此一來,當然是盡可能地採取利己的行動。

也許是出自這樣的心態,讓香港警察的暴力行為越來越肆無忌憚,這也是不無可能。不管是身處哪個世界,很難同時對不同的「長官」宣誓效忠。在香港,有中國和市民這兩大長官,這一點也是一國兩制在實行上之所以舉足維艱的最大難處。最能夠體會這種煎熬的無疑是香港特首林鄭月娥。成龍似乎已經認清了長官只有一個的事實。比起心理負擔沉重的林鄭月娥,成龍倒是輕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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