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國威專欄:柯文哲的真誠模式與假掰模式

出版時間:2019/06/25 00:04

鄭國威/泛科知識共同創辦人暨知識長

我習慣用「表演」來解讀政治人物,而最近讓我特別感興趣的,是柯文哲市長。

相較於他早期頻繁「失言」傳達出的「真性情」建構出的「真誠模式」,我發覺柯市長越來越常操作另一種模式,那就是「假掰模式」。

這兩種修辭與表演模式寄生在政治傳播環境中,逐漸演化而成。一般來說,傳統政治人物/非「素人」政治工作者較為精熟假掰模式,我們也都很熟悉這種表演。然而也因為太熟悉,產生許多我們已經厭倦的特點,包括迴避難言之隱、淡化無解爭議、面臨困難的抉擇時假裝輕巧、簡化所有事情等。

假掰模式這些內在的問題,根深柢固、難以排解,讓民眾對政治既不耐煩也逐漸冷感,這也是為什麼主打真誠模式的政治人物越來越多,這也與當代新型藝人(網紅)崛起的邏輯一致。

相較於絕大多數努力從假掰模式過渡到真誠模式、但大多很勉強、甚至失敗的政治人物(大家可以去看《博恩夜夜秀》訪政治人物 ),素人出身的柯市長,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都堅守真誠模式,且我認為表演得極好。

跟絕大多數政治人物不同,真誠模式是柯文哲的預設,與政治圈給人的「染缸」、「肉桶」、「官僚」等印象對比強,非常適合他「無沾染素人」、「亞斯特質」、「外科醫生」的背景,與「直率」、「無修飾」的修辭方式,結合新傳播科技與年輕人喜愛的設計風格,搭配同樣以真誠模式表演的網紅相互拉抬,產生極佳的綜效,值得列入當代政治人物形象塑造參考書。其他的政治人物想仿效,大多畫虎不成,僅學到皮毛。

然而最近,不只是我,我的很多朋友都發現柯市長開始挪移。除了真誠模式以外,顯著地加重了過往少用的假掰模式,說話充滿套路、用詞極盡慎微,特別是在中國議題上。

對傳統政治人物來說,從假掰模式過渡到較受現代人歡迎的真誠模式很困難,多半只有本來的支持者埋單,然而柯市長一邊持續真誠模式,一邊啟動假掰模式,也同樣遇到很大的負面反饋。除了上述提到假掰模式的普遍問題,我許多朋友更不滿柯市長「選擇性地」在面對中國議題上啟動假掰模式。

例如最近看到很多人把柯市長多年前在真誠模式下發表的言論、臉書貼文拿出來,與他在假掰模式下發表的內容相比,的確差很多,不禁給人濃濃的跨時空自打臉感。我有些朋友認為真誠模式才是真的柯市長,假掰模式是不得已;當然也有不少朋友認為現在的假掰模式才是真的他,過往的真誠模式只是偽裝。

我自己並不這樣看。理由有二:第一,儘管我支持目前執政黨政府的外交策略,我並不確定台灣政治人物在處理中國議題時選擇哪一種表演方式最有益,我也不認為所有政治人物都該選同一個模式跟同一個立場,這樣反而會讓民主政治的「彈性」與「折衝」優點消失。例如最近外交部的社群媒體訊息幾乎都用真誠模式,部長直接署名發推嗆中國,看起來的確很爽,但我會質疑這樣做是否真的有益。我認為就算要反擊中國的壓迫,不那麼衝也是可以的。

第二,對我來說,不管是真誠模式還是假掰模式,兩種模式都是表演,並沒有哪一種是所謂的「真面目」,或哪一種比較「正當」,只有表演得好或糟。政治人物本來就會視條件與需求選擇適合的演出模式,塑造適合某種故事的角色,以便達到政治目標。

不過,因為突兀且技巧普普,柯市長在中國議題上採取假掰模式的理由,我實在難以臆測,就效用來說,我也難以衡量,例如可能在某些族群得到票、但在某些族群少了票;可能如柯市長所說,讓兩岸留下一個溝通管道,但也讓中國得以利用,而對台北或台灣的實質利益是什麼,我也還不太肯定。

即將率團前往上海參加雙城論壇的柯市長會採用什麼模式,秀出什麼樣的新戲碼,著實讓我這個愛看表演的人期待,但大概會有不少其他人受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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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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