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專欄:回歸周年正是港殤日

出版時間:2019/07/02 00:00

林夕/作家、作詞人

每年7月1日,不一樣的香港人都會活在兩個平行時空裡。

每年7月1日,香港都要紀念回歸祖國,在金紫荊廣場,有人神情表現得莊嚴,仰望五星紅旗;在廣場外,有人打自心裡唏噓莫名,有人為愛國愛權與利而念唱祖國國歌,有人為愛港無所求只求維持生活不變而高唱海闊天空。有人舉起香檳皮笑肉不笑,有人在暴烈的陽光或如淚的暴雨下示威抗議。

回歸的確值得紀念,要紀念香港從此成為遊行之都,要紀念曾經在夢中發生過的一國兩制,再紀念兩制從開始就基因毛病直到只剩下一口氣苟存性命於亂世。

回歸有那麼可怕嗎?不,有些人真心翹首以待,不用被英國殖民,終於可以做回堂堂正正的中國人。這些人我尊重卻不認同他們的天真,一個在字典裡從來沒有有堂堂正正的政權,你高唱了《我是中國人》之後,就輪到唱祖國國歌裡的「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了。

我熱愛中華文化,卻厭惡中國共產黨的政治鬥爭文化,回歸前5年,六四慘劇仍如在眼前,就在明天會更壞的心情下,寫了《皇后大道東》這首寓言式的燒餅歌,歌詞裡的「皇后大道東上為何無皇宮/皇后大道中人民如潮湧」、「知己一聲拜拜遠去這都市/要靠偉大同志搞搞新意思」、「到了那日同慶個個要鼓掌/硬幣上那尊容變烈士銅像」。

皇后大道東以前是如今在台灣享受盛名的中聯辦所在,最後成為遊行示威的熱點,英國的港督換上偉大同志統治,一定會搞搞新意思的。不是我懂算命,是看熟了中共發展史,是看透了有方便人治而量身訂做的制度,不可能會有50年不變這回事。

一國兩制的發明家鄧小平,用最良好的意願去揣測,是真心想保留香港生活模式不變,不要被迫成為反共基地,波及內地,要做高價裝潢的樣品屋,統戰台灣。不過,只改革開放經濟而政治制度不變,重複犯了中國歷史幾千年的錯,人亡政息,經過江澤民悶聲大發財、胡錦濤的不折騰政策,到了一個好大喜功的習大大,50年不變只是句心虛的「口號」,所謂的一國兩制是最快被揭穿的謊言。

各位,回歸七一遊行不自今年始,只是累積了22年的能量如水,如山洪暴發而已。專制政權不會懂得上善若水,庶民只當覆舟之水了。在這裡高速倒帶一下兩制是如何進入急診室的。2003年要急推所謂港版大陸國安法的「二十三條」,別的不多說,僅僅容許警察不用搜查令,就可以破門而入抓捕破壞「國家安全」的人。當年回歸共50萬人遊行。

2012年推出「國民教育」,官方課綱出現「共產黨是個進步、無私與團結的執政集團」,無他,一個由下到上鬥爭者獻媚的人制度,越強迫人心回歸就越令人噁心。於是出現反國教運動,七一遊行主辦單位隨地都撿到槍。再到2014年七一前,民間已經開始爭取中共承諾過的,真正公平開放的選舉特首制度。當時特首梁振英奉天承運皇帝召曰,按照中共忽然發明的鳥籠選舉法,回歸當日不遊行不行,直到9月28日,雨傘運動爆發,佔據金鐘、銅鑼灣旺角79日,以爭取無效收場。

直到今年,港共政府急急如律令地硬要推出「送中條例」,這比「二十三條」還要惡毒,觸碰了港人忍受的底線,早在回歸「慶典」前已逼出200萬人遊行示威,且終於鬧出人命,為聲討麻木不仁的政權而犧牲的命,都留下了「你們代我走下去」的遺言。唉,抗爭的人一個都不能少,為不放棄抗爭而放棄生命的,一個都嫌多。只是爭取最謙卑合理的權利而已,我們認為時代不斷往文明進步,不希望出現港版的鄭南榕。

可惜,那是走回頭路的老共,大事件爆發出於偶然,長期醞釀累積下,出於必然,香港沒有暴動,只有暴政。所以,今年,一國一口一口的吞噬了兩制,回歸變成港殤,乃歷史的必然。

我們不習慣粗鄙的人,不會說用屁眼看回歸,但當一切承諾於所謂道歉,都齷齪過屁話,會接受回歸,相信一國可以擁有兩制的,都是些什麼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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