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自來水電10人島 四姊妹開店守護22年

出版時間:2019/07/16 00:05

曾經有個捕魚人,沿著溪流划船,遇見一片桃花林。桃花盡處有山、有光、有路,村中有田、有人,皆怡然自得,守護一個世界。世人對於桃花源,有太多的想像,但若果真的找到一個與世無爭、居民守望相助的地方,你願意留下來嗎?
 
守護小店22年 「我不想遺棄這個島」
蒲台島位於香港的南端,面積比長洲大一點。這裡沒超市也沒有地產霸權,居民日夜不閉戶,怕老鼠多過怕小偷;有人外出捕魚,漁穫互相分享;一家大小攤開張床置於門前,就能聽著海風、看著星空,倒頭大睡。有人將之稱為「世外桃源」,但居民自七八十年代起陸續搬走,長住島上的只剩不足十人。離開,是因為除星期六日外,渡船隔日才有一班;亦因為島上沒自來水、電,電話訊號又不太清楚。但有人說蒲台島人都有思鄉病,很多昔日的村民每逢假日都會齊聚島上,守護成長地。
 
劉金蓮(Candy)五十來歲,和三個堂姊都曾經住在蒲台島,每逢假日,上班過後,她們都會把瓦斯、汽水、冰塊、檸檬等物資從香港運到蒲台島上,經營坤記士多。她們賣汽水、綠豆沙、餐蛋麵,還有自製的酸梅湯、五花茶、薏米水,為求遊客走到筋疲力盡、大汗淋漓時,能有地方喘喘氣、歇歇息。
 
坤記士多的原老闆是蒲台島人坤叔,與Candy父母熟識。Candy當初之所以會接手坤記,她解釋:「1987年有天,我經過這間士多,當時阿伯已做了幾十年。他說今年我不想做了,你有興趣嗎?我們幾個姊妹商量,說不妨試一試、玩一玩,就玩到今時今日。」玩了這麼多年,想必很好玩吧?誰知Candy瞪了記者一眼,隨即嘆氣道:「你說呢?你說好不好玩?」
 
「很多人以為這裡是島上的必經之路,一定有錢賺。但賺不賺錢還是其次,你知道背後要付出多少嗎?」
 
「我們在此經營二十多年,你想一想……以前我一桶瓦斯扛上肩都可以,現在真的不行。所以那些義工叔叔肯幫我們用車,把東西推上山。搬汽水也是很辛苦,從香港買貨搬來,你看要輾輾轉轉多少次?」
 
既然辛苦,為何要堅持?Candy又嘆了口氣,說:「說來說去,是因為自己在這個島上長大,亦不想遺棄這個島。」她說:「我們看到大家在此吃東西,看到他們喝得舒服,說:『啊,好喝。』看到他們開心,自己也開心。」
 
村校童年無憂無慮 比市區上學更好玩
與其他蒲台島的居民一樣,Candy曾經也是水上人,父母把漁船停泊在蒲台島海岸,他們從此以蒲台為家。提起在島上成長的日子,Candy笑得開懷。她笑道:「現在於城市念書就是有遊戲機可玩,以前覺得這裡更好,放學扔下書包就到沙灘游泳(不換泳衣),沒東西吃就去山頭採果實。」她記得自己是蒲台學校(已殺校)第十二屆的學生,記得那間廢屋曾是校長的家,是他們一群孩子看電視的地方。
 
1972年,與其他長大成人的蒲台孩子一樣,她畢業後就搬出市區找工作,但仍偶爾帶朋友回來逛逛。她接手坤記之後,曾辦簽名運動、找區議員、寫信給地政署,把小店前的山路重鋪;她又爭取在店鋪附近設流動廁所,方便上山的遊客,希望吸引更多人來訪。她說:「以前哪有人認識蒲台島三個字,是近年流行郊遊才多人認識蒲台島。如果沒人認識這裡,你回來也沒有用。」
 
86歲二叔公獨留島上 居民少勝在人情味濃 
Candy帶我們拜訪人稱「二叔公」的羅天順。二叔公今年八十有六,想當年日軍襲港,未滿十歲的他隨父母的漁船來到蒲台島,以避戰亂。他說:「戰後這裡好熱鬧,整個海灣都泊滿漁船,有百多隻船,一千多人。建了兩間學校,還差點不夠讓孩子念書。」後來不少水上人上岸,搬出市區找工作,但二叔公仍然留守,他說:「市區熱辣辣,你會常常都想坐在家中。一天有兩三餐,你可以出去吃,不過你吃完又沒有地方去。」他嘆道:「這裡熱是熱一些,但不熱的時候很不錯,比外面還好。」
 
記者拜訪的時候,正是五月暑天。島上雖有兩部發電機為居民供電,但晚六朝七時才會開動;即使到了晚上,居民亦只能使用雪櫃、電燈、風扇等基本電器,不能使用電磁爐、熱水爐、冷氣機。若發電機壞了,就會令全島無電,試過要一個星期才修理好。而飲用水方面,則靠平日儲水,若遇上旱季,就要通知政府派水船入島。
 
因為種種不便,二叔公六個兒女早已搬到市區住,老伴亦在一年多前去世。提起太太,二叔公不禁嘆道:「她很單純的。」太太在蒲台島出生、長大,漁民的婚禮,是在香港的酒艇辦喜宴,親朋戚友乘船而至,就此禮成,廝守終身。那時捕魚尚可維生,他與太太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孩子上完學就在二叔公搭建的木屋念書,與朋友各處跑,等父母從海的另一邊歸來。二叔公說:「生活,還是以前過得開心很多,有一家人,有老婆子女。」
 
現時他除了一星期有兩三天會出去會會兒孫,其餘時間都留在島上,閒時養養魚、駕著小船出海,生活過得好不愜意。但二叔公曾否想過,這種日子會持續到何時?他立即擺手搖頭道:「沒有,沒想過這些,都幾十歲人,有什麼好想。我太太離開我的時候,很簡單,她平時很多病痛,但很精神。那天晚上她說覺得不太舒服,說離開就離開了,我要叫水警過來。」那太太離開時,有說什麼嗎?二叔公陷入沉思,說道:「啊……她真的什麼也沒講。」
 
忙碌的周末過後,平日島上只有零星幾人,縱然孤獨,慶幸大家仍守望相助。Candy一邊與二叔公聊天,一邊說:「島上的人也關心他,見到他幾天不來蒲台,就會打電話問他的子女。」她又指了指二叔公屋頂的太陽能燈,說:「發電機一壞就沒燈,老人家走上走下很危險,所以我們為他裝上這些太陽能板。」她又神氣地說:「最近一次無電,坤記也裝了太陽能燈。沒電不重要,我們最重要是打到麻將。」
 
牌搭子樹哥:「香港一點也不好住!」
除了二叔公外,長駐島上的代表人物,還有Candy的「麻將友」羅金樹樹哥,今年八十的他在島上出生,住在島上八十年,即使颱風山竹來襲亦不離去。他總是戴著墨鏡、頭戴草帽,一有空就駕著小船出海捕魚。記者讚他有型,他先是兇神惡煞地說:「我最帥嗎?是誰告訴你的?」隨即又笑口常開:「不過我是真的蠻帥的,哈哈哈哈。」
 
問他為何不搬出去,他笑道:「不搬出去,這兒好玩,可以賭錢,有海鮮吃,又有錢拿。」他又說:「香港我住兩三日就回來了,當然不好住,廢氣多,我這兒空氣好,等於小鳥一樣,天空海闊任鳥飛。」
 
在蒲台島的生活,捕捕魚、吃吃海鮮,與街坊聊聊天,天就這樣黑了。Candy幾姊妹也從山上的坤記士多回到海灘的小屋,同時是坤記的分店,就此準備晚餐。今夜的晚餐可豐富了,有樹哥贈送的泥鯭和石剎婆,有她們從市區買來的冬瓜,吃飽肚子,就要準備待會數百回合的麻將大戰。
 
今夜星光燦爛,回到島上的,有接手母親小店的Ivy、Hacky兩姊妹,還有每次放假都扶老攜幼入島的偉明,一家人準備攤開床在屋前睡一晚,享受市區難得的悠閒生活。
 
二叔公說今晚的沙灘很美、很亮,樹哥最開心了,因為有人陪他打牌、釣墨魚。麻將聲響徹全島,正如Candy所說,要快樂不需任何條件:「我拿個營帳上山睡可以,拿個營帳到碼頭睡也可以很開心。你住這些離島,喜歡到哪兒睡就哪兒睡,其實快樂就是如此簡單。」(香港蘋果動新聞/提供)
 

Candy和三個堂姊22年前接手坤記士多,只在星期六日和假期營業。香港蘋果動新聞提供
Candy和三個堂姊22年前接手坤記士多,只在星期六日和假期營業。香港蘋果動新聞提供

坤記士多位處山上,是遊客行山時的必經之路。香港蘋果動新聞提供
坤記士多位處山上,是遊客行山時的必經之路。香港蘋果動新聞提供

炎炎夏日,路過的遊客都會來買支飲料,稍作歇息。香港蘋果動新聞提供
炎炎夏日,路過的遊客都會來買支飲料,稍作歇息。香港蘋果動新聞提供

每次開店前,她們都要把所需物資由香港搬入蒲台島。香港蘋果動新聞提供
每次開店前,她們都要把所需物資由香港搬入蒲台島。香港蘋果動新聞提供

羅天順今年86歲,是少數仍然住在蒲台島上的居民。香港蘋果動新聞提供
羅天順今年86歲,是少數仍然住在蒲台島上的居民。香港蘋果動新聞提供

羅金樹在蒲台島出生,今年八十的他住在島上八十年。香港蘋果動新聞提供
羅金樹在蒲台島出生,今年八十的他住在島上八十年。香港蘋果動新聞提供

星期六晚上的蒲台島,很多搬走的居民都回來敍舊。香港蘋果動新聞提供
星期六晚上的蒲台島,很多搬走的居民都回來敍舊。香港蘋果動新聞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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