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志成:蔡英文能從華盛頓贏回台北嗎

出版時間:2019/07/16 00:05

蒙志成/成功大學政治學系副教授

國民黨初選結果出爐,韓國瑜以極高比例勝出,排名第二、三的郭台銘與朱立倫的民調總和,也才約莫等於韓國瑜的支持度,充分展現了「一人救全黨」的實力。儘管調查期間,傳出民調恐受綠營支持者以「有瑜點魚 無魚吃菜」的策略性干擾,但初步檢視,由於韓國瑜領先幅度大,就算以較寬鬆的比例扣除這些干擾,韓國瑜仍然可以勝出。而在國、民兩黨都已確定2020大選的候選人之際,此次韓國瑜的出線,相對於民進黨的蔡英文,在內政與兩岸關係上的對戰態勢為何?彼此可能的優劣攻防又為何?

自5月中韓國瑜明確表態參與國民黨總統初選以來,才剛當選市長就「肖想」選總統的誠信問題,從王金平、楊秋興、黃光芹、館長等過去曾協助他贏得1124高雄市長選舉的夥伴,都一一跳出來批判。其間正值高雄市議會總質詢,韓國瑜團隊呈現準備不足的印象,經媒體與網路的傳播擴散,社會普遍對他擔任總統的能力高度質疑。加上香港爆發「反送中」運動,「今日香港明日台灣」的恐中/反中情緒延燒,曾在年初拜訪香港中聯辦的韓國瑜更是眾矢之的。初選民調期間更出現農舍違建事件。經歷這一連串的負面消息後,輿論興起了「韓贏得初選輸了大選」的觀點,「韓出線比較好打」以及「換柱2.0」等等說法,甚囂塵上。
 
初選結果所呈現,韓國瑜不管是在對比式或互比式民調,相較於其他國民黨候選人,竟達到近半的支持度,這說明在去年九合一選舉興起的韓流,經歷這一段時間負面消息的攻擊,並未分裂潰散。儘管可能失去年輕人與中間選民的支持,但原有的韓流結構仍然堅實,並漸漸地跳脫高雄市,滲透到不同區域、串聯起相同屬性的群眾。
 
韓粉們或許無法跟主流菁英論辯反同立場,也無法參透為什麼政府要花那麼多經費補助東南亞學生到台就學、而自己的小孩學費卻是要打工自籌,更會質疑為何要大筆捐輸邦交國,而又為什麼殺人者可以免死?他們的政治態度與政策立場或許都是「政治不正確」,總是不解政府為了人權、年輕人的未來、國家安全、外交突破或所謂的進步價值,什麼錢都可以花,但就是不會把錢花在他們身上。長期的被漠視甚或鄙夷,更是他們反撲的基本原因。

去年1124的選舉結果似乎還沒有被檢討徹底,連勝選的國民黨也覺得贏得莫名其妙。如果僅是簡單歸納韓粉就是一群不滿年改的既得利益者的反撲,又將之貼上「不理性」的狂熱極端者,恐怕是沒有真正看到社會問題。如此,支持韓國瑜不是因為他可以解救他們,而是因為「韓國瑜」本身是一個表達抗議的符號,也因此,選舉 「鐘擺效應」的「鐘擺」,可能還沒擺到底。

2016年7月國際法庭宣判菲律賓在南海仲裁案勝訴。本案原由親美的菲律賓前總統艾奎諾三世在美國的支持下,就南海主權爭議對中國提起國際仲裁訴訟,甫上任的杜特蒂政府雖然接受仲裁結果,但也在同年10月拜訪北京,倒向中國,尋求共同合作開發,帶回高達240億美金的投資協議。美國為自己協助菲律賓在南海布局贏得法律戰,卻因政權輪替被倒戈背叛,十足扼腕。

種種跡象顯示,美國視中國為戰略競爭對手,將美中貿易衝突升級為文明價值對決的態勢,亦發明顯。為了鞏固印太聯盟對中國的戰略圍堵,加上美國內部政治反中聲浪的高漲,友台法案一套接一套,台美關係直逼斷交以來的新高點。為了美國利益的確保,面對台灣內部各政黨的候選人之時,美國不願再冒風險重蹈杜特蒂的外交失敗。儘管美國方面可以理解國家領導人為了最高國家利益,在外交上可能會有如杜特蒂的搖擺不選邊,但這不符美國的亞太利益。因此在支持對象的選擇上,一方面要保證2020繼任的人選能夠堅定地站在美國這邊,另一方面美也不希望支持台灣變成支持台灣法理台獨,也要管控不會造成台海武力衝突。

剩下不到一年的選戰,蔡英文已經半放棄從內政上爭取選票,所有候選人就只有她有相對充足的國際經驗,加上蔡英文堅實的「親美反中」選戰路線,不僅讓她贏得美國的支持,甩開賴清德的初選糾纏,也讓質疑她的獨派戛然而止。加上香港「反送中」事件的延燒,美國勢力的加持,更使得蔡英文清晰的兩岸外交路線,不愁新聞版面與網路聲量,也撩撥起台灣選民恐中與反中的情緒支持。

在這樣的背景之下,韓國瑜代表國民黨出征,由於曾到訪香港中聯辦,加上並非美國外交圈長期交流的政治人物,外交態度搖擺程度恐不下杜特蒂,絕難取得美國的信任。此外,習近平基於各種原因,也在年初以「習五條」明確框限未來兩岸關係的發展軸線。韓國瑜想要再以模糊化的「九二共識、一中各表」來應對兩岸外交關係,顯然很難得分。

蔡政府近期在台美關係的亮點突破,映照著美中貿易戰局裡中國的灰頭土臉,確實讓台灣民眾因國際空間長期受中國壓迫,以及蔡英文執政以來,時不時的軍機跨越中線與軍艦繞台等不滿情緒,得以宣洩。可確定蔡英文將以「從華盛頓贏回台北」為競選主軸。然而,郭台銘4月參加AIT論壇,表達台美關係如此親密卻也無法解開台灣參加國際經合組織的僵局,顯然關鍵鑰匙還在北京。因此,如果只是憑恃美國的支持,也是開不了大門。

在當今中美貿易衝突的局勢下,中國尚未找出因應之道之時,靠著美國佔上風而扶搖直上,但不見得最符合台灣最大利益,也不見得真能打開國際空間,一旦美中關係有所變化,美國稍有退縮,則蔡陣營將有大失分。或許這就是柯文哲所謂的:「不管是撿到槍、撿到砲,還是撿到原子彈,有時候還是要小心自爆。」

總結觀察,民進黨1124幾近雪崩式的敗選,事實發生猶在眼前,造成敗選的結構成因,並不會因美中台關係的變化而有根本性的解決。此次韓國瑜在國民黨初選的高比例勝出,而同時期蔡英文的各項民調從未超越民進黨初選民調的35%門檻,即可見出台美關係的升溫,或許能讓綠營支持者歸隊,但也絕難掩蓋住因內政改革失當所失去的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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