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醫大楊俊毓:從私菸案看小問題如何醞釀大危機

出版時間:2019/08/07 13:06

楊俊毓/高雄醫學大學副校長
 
蔡英文總統拼連任,趕在總統大選開打之前,於7月11日至22日率團訪問海地、聖克里斯多福、及尼維斯.聖文森國、及聖露西亞等加勒比海友邦國家,訪問行程中,並過境美國紐約及丹佛,展開為期12天的「自由民主永續」之旅,蔡總統於22日返抵國門,並在桃園機場發表談話,說明此行收獲,除了讓世界看見台灣外,也更深入了解友邦與台灣的合作關係及情誼,而台美關係也透過此行更加深化。
 
就在蔡總統向國人報告出訪成果之際,卻鬧出國安特勤人員利用總統專機出入境不需安檢之禮遇,涉嫌走私攜帶9000多條免稅菸品,金額高達600多萬元,舉國關注,輿論沸沸揚揚,私菸案簡直抹殺了總統出訪的成果,蔡總統為此事向國人道歉,並指示「未來訪團隨員回國行李通關,除涉及國安機敏事宜之外,均應賦予海關權責,比照一般旅客規定進行查驗」,同時也當機立斷讓國安局局長及總統府侍衛長去職。
 
柳宗元是與白居易同一時期的大詩人及大文學家,他的詩作「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千百年來一直膾炙人口,是人們可以朗朗上口的。他也是寫寓言故事的高手,他有一首〈永某氏之鼠〉的寓言故事,大意是說永州地區有一個人,平日對事物很講究禁忌「拘忌異甚」,他的生年正好是子年,而鼠是子年的神,因此就很愛老鼠,他的家裡不養貓狗,而且也不許奴僕打老鼠「禁僮勿擊鼠」,家裡的糧倉和廚房都任老鼠糟踏,恣意橫行,全不過問「倉廩庖廚,悉以恣鼠,不問」。
 
於是,老鼠就互相轉告,都來到這人的家裡,天天吃得飽飽的,也沒有什麼危險「鼠相告,皆來某氏,飽食而無禍」。結果,這人家裡沒有一件完整的傢具,衣架上沒有一件完好的衣服,吃的喝的大多是老鼠吃剩的東西「室無完器,椸無完衣,飲食大率鼠之餘也」,老鼠大白天成群結隊跟人一同行走,到了晚上就偷咬東西,打打鬧鬧,發出的聲音千奇百怪,鬧得人不能入睡,但這人始終不聞問,一點也不覺得厭煩「晝累累與人兼行,夜則竊齧鬥暴,其聲萬狀,不可以寢,終不厭」。
 
幾年後,這個人搬到別州去了,新主人搬進來之後,老鼠仍然像過去那樣猖狂,新主人說:這些躲在陰暗角落的壞傢伙,為什麼猖狂到這樣的地步呢?「是陰類惡物也,盜暴尤甚,且何以至是乎哉?」於是新主人借來五六隻貓,關起門來,撤掉屋瓦,用水灌洞,並出錢雇人圍捕老鼠,這一來,捕到的老鼠堆積如山,把它們丟到偏僻的地方,臭味好幾個月才消失「假五六貓,闔門撤瓦,灌穴,購僮羅捕之,殺死如丘,棄之隱處,臭數月乃已」。唉!那些老鼠還以為可以永遠吃得飽飽毫無災禍呢!「嗚呼!彼以其飽食無禍為可恆也哉!」
 
國安特勤人員利用總統專機出訪涉嫌走私菸品,創下桃園機場查緝私菸的記錄,根據華航公布的資料,陳水扁任內總統專機6次出訪,共購入2171條菸;馬英九任內總統專機14次出訪,共購入1萬3392條菸;蔡英文任內總統專機6次出訪,共購入2萭6668條菸。
 
從每次出訪夾帶菸品數據來看,都是從夾帶小量香菸開始,屢次得逞後,夾帶量才一路增加,本次狂飆破萬,情況特別嚴重,顯見夾帶菸品是多年積弊陋習,暴露出國安特勤人員紀律蕩然,目無法紀,漏洞沒人管,內部防弊機制失能,這是導致弊案關鍵,就像柳宗元文中,因主人屬鼠而愛鼠,不畜貓犬,又「禁僮不擊鼠」,如此縱容群鼠才是導致群鼠猖狂的關鍵。
 
國安特勤人員抓住僥倖獲得的機會,有恃無恐,肆無忌憚的胡作非為「竊時以肆暴」,以為能夠「飽食而無禍」,讓人深惡痛絕。
 
事發後,當局當機立斷,表現了不護短的態度,讓國安局局長及總統府侍衛長去職,期待新的國安特勤首長,能立下制度,從根本上杜絕弊端;就像寓言中,新的主人,來居伊始,即「假五六貓,闔門撤瓦,灌穴,購僮羅捕之」,從根本上杜絕鼠患。
 
北宋時有一名常州太守名叫田登,他很忌諱別人直稱他的名字(不許別人說「登」字),如果有人冒犯,他一定會發怒,屬吏如果不小心觸犯了太守的忌諱,就會被鞭打「吏卒多被榜笞」。
 
所以全州的人都把「燈」說成是「火」(為了避諱太守,因為「登」與「燈」諧音),當元宵節到來要放元宵花燈,官員所寫的告示牌高高掛在街上,上頭寫著:本州按照慣例,放火三天「本州依例,放火三日」。
 
故事中的太守,對於手下的欺壓與蠻橫的嘴臉,可以想見;小吏的畏事,甚至連「放火」這樣的字眼也敢寫在告示牌上。這個故事是南宋愛國詩人陸游(陸放翁)所寫,後人將故事擬煉為「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其實州官不是放火,而是點燈;百姓也不是不准點燈 而是不准說燈。
 
出國旅遊免不了帶些伴手禮與紀念品回來,台灣海關對於入境的規定算相當嚴格,滿20歲成年人,每人最多只能攜帶200支菸(1條菸),如果要多帶,需要走應申報櫃台,向海關申報(最多1000支而已),這是有出國旅遊經驗的人都知道的常識,國安特勤人員為所欲為,享有夾帶菸品的特權,多數訂購50條到100條,甚至有一人訂購1000條以上,出國時本應攜帶出境卻允許存放保稅倉庫,根本沒上飛機,回國後再公開提取入關,縱容自己的行為,對平民百姓卻要求嚴格,做種種限制約束,兩相對照,怎能不引起民怨呢?這也難怪事發後,百姓會忿忿的說:這不就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雙重標準嗎?
 
國安特勤私菸案已進入司調查階段,總統府宣示全面徹查到底,並全力配合司法調查,不會廻避也沒有護短的問題,對於本案的真相,國人都在等待檢調迅速查明,給國人做個交待,我們期待真相早日水落石出。
 
「物必自腐,而後蟲生」,這是個經驗法則,這句話表達了禍難本身是有跡可尋的。「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結冰厚達三尺,是需要長時間的積累醞釀,人事的變調腐壞,往往也是由本身的小問題逐漸醞釀而成的,對於本案,當局唯有誠實面對,採取行動對策,讓弊端未來不再發生,才能彌補及挽回已釀成的傷害及損失,這乃是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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