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轉角】陰陽剪刀手 與鬼有約造水燈

出版時間:2019/08/18 18:35

【新增杜振豪小檔案】
染了一頭棕髮的杜振豪是一名美髮設計師,一年有11個月會待在八斗子漁港邊的髮廊替客人做美髮服務,用慣用的右手拿著剪髮專用的剪刀俐落的替客人剪髮,杜振豪說:「每一年的農曆的7月我都與鬼有約,所以就必須卸下設計師的身份,成為一名紙糊工藝師。」但是當他變身紙糊工藝師的時候,卻是用左手在剪紙。也就是右手負責人間,左手負責無形,老一輩人稱之陰陽手。

在基隆八斗子長大的杜振豪,從小就接觸宮廟文化,「我們漁村有很多宮廟,大小節日都會需要很多的志工的幫忙,幫忙摺蓮花、燒金紙。」杜振豪表示,「我只要在家裡看到紙,不管是廣告紙還是報紙,我就會把紙摺成元寶、船或是蓮花。」或是只要看到剪刀,杜振豪就會開始剪紙,剪成花朵甚至剪人的形狀出來。

「看到人家在辦喪事我不會怕,而且我還很愛看。」杜振豪自認為只是好奇心,「只是說我看的地方不是看人家前面,我都會去偷翻人家那個放棺木的後面,把簾子的洞翻開看。喔!原來是棺材,然後就會在那邊想,哇!這棺材好漂亮。」並且語出驚人地說:「我國小的志願是開葬儀社。」但其實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想開葬儀社。

媽媽知道自己兒子的志願後,就跑了好幾間宮廟去問乩童。「大概2、3個乩童都說一樣的話。」杜振豪轉述:「這可能是帶天命啦!他出生就是要做這個,一定要幫這無形的眾生、不管是神明也好陰間也好,反正就是一定要做有關這個的行業。」

國中畢業前,杜振豪開始憂心自己的未來要做什麼,結果有同學說那一起去學美髮好了,「喔好!就去了。」杜振豪表示,自己會去學美髮不是因為從小愛剪紙剪東西,也不是因為家人有學過美髮,只是因為朋友的一吆喝,就成群結隊地去學美髮了。

17歲時的杜振豪跟著阿公加入「劉唐杜宗親會」,「看看這些老人到底是在做什麼?」杜振豪笑說,「宗親會的人加一加至少超過幾千歲,我是唯一一個年輕人。」

「我都會嫌我們宗親會做的水燈,怎麼做得那麼醜?怎麼都亂貼一通?」後來宗親會的長輩就乾脆讓他接手下一年度的水燈製作。「完蛋了!我又不會做!」杜振豪吃驚地說。後來在宗親會總幹事的堅持下,杜振豪就首度接下了「劉唐杜宗親會」的水燈製作。

杜振豪一開始自己找資料研究怎麼綁水燈的骨架,綁著綁著後來遇到瓶頸,杜振豪就去問坊間的一般糊紙店,「他們就說這樣綁啊,這樣綁啊,就是很含糊的帶過,根本沒有我要的答案。」杜振豪心一橫,就直接去買一間要燒給往生者的紙紮屋回來,將房子拆得四分五裂的,就得到初步的綁骨架的方法。「這就是我人生買的第一棟房子。」杜振豪笑說。

後來在美髮店幫客人剪髮時,陸續有遇到學建築與學室內設計的客人,並向他們請教。客人也不藏私地教他如何計算縮小比例的體積、如何加強結構水燈才會穩固、如何算尺寸、如何看魯班尺等建築相關的問題。在室內空間設計上,如何擺設傢俱才會讓空間比較像一個家。

建國百年(2011年)輪到「劉唐杜宗親會」擔任雞籠中元祭的主普。杜振豪做出了一個超過水燈標準(8呎)的巨大水燈,因為他認為,「哪一個宗親會有辦法剛剛好遇到一百年,我們是第一個。」結果做出來的水燈竟然面寬達12呎,高7呎,也就是將近一層樓高,這不僅打破了157年來的水燈紀錄,也讓杜振豪在隔年被文化部正式登錄列冊為「無形文化資產技術保存者」,當時他年僅21歲,是最年輕的國寶。

「我只有開始組裝才需要請假,我們美髮店的工作是有做有錢,沒做沒錢。」杜振豪平常會把製作水燈的部分材料帶到美髮店,趁著沒客人或是休息的時間來製作。有一次他的朋友發現他拿剪刀的手怎麼怪怪的,一開始以為是鏡子的反射,後來發現他是用左手在剪紙,和平常在幫客人剪頭髮所慣用的右手是不一樣的手。朋友請他用右手拿剪紙的剪刀剪紙,結果發現杜振豪用右手剪紙的時候手會使不上力,但換回左手就剪得很順很漂亮。杜振豪當時才真正發覺自己是用不同手在做不同的事情。「老一輩的都說都是帶天命,上天自動幫我分好,讓我一隻手不要做太多事情。」

有時候製作水燈做到凌晨夜深人靜的時候,又剛好遇到農曆七月,「你就會覺得旁邊好像有人,你身體一側會起雞皮疙瘩,我就知道祂們存在著,就是有點像在監工。心裡上會跟祂們講我還沒做好,跟祂們講什麼時候放水燈,什麼時候普渡,然後請祂們幾號去哪裡吃飯。」

杜振豪表示,「我的水燈的特色結合了歷史,社會人文跟民間信仰。這是我最主要的製作方向。」最重要的一定要有的東西,再怎樣都不能改的就是「漳泉械鬥」因為它是中元祭的根,第二個不能少的元素是屋頂要做3層,代表天、地、人三界。除此之外,杜振豪的水燈大多數都會用比較鮮艷一點的顏色,偏向紅色系列,「因為我要讓作品是呈現有溫度,而不會讓人家感受到很淒涼很悲傷的感覺。」

另外,杜振豪的水燈也結合西方的元素,因為過去基隆曾經發生清法戰爭,以及曾經有西班牙、荷蘭及日本,不管是殖民統治也好,還是侵略也好,他們都一定有戰死在這個異鄉,成為我們名副其實的孤魂野鬼。所以在水燈上面結合了很多所謂的巴洛克式建築,甚至還有比基尼女郎等等的元素,只是要讓祂們看到屬於家鄉自己的文化。杜振豪認為,「我是把它當成藝術品在製作,而不是當成祭品在做,這就是為什麼我的水燈比別人貴的原因了。」

杜振豪說:「我從以前到現在兩隻手都離不開剪刀,所以可能這輩子就是靠剪刀為生了,就是右手剪頭髮,左手剪紙,陰陽無界。」(黃競鋒 / 基隆報導)

杜振豪
基隆八斗子人
1991年生
莊敬高職美髮科肄業

職業:
平時-美髮設計師
農曆七月-紙糊工藝師

2011年製作「劉唐杜宗親會」建國百年水燈一戰成名。
隔年被國家列冊登錄為「文化資產保存技術及其保存者」。
當時年僅21歲,是全台最年輕文資保存者。

右手剪髮、左手剪紙,有「陰陽手」的稱號。

杜振豪水燈特色:
1.漳泉械鬥故事:漳泉械鬥為中元祭的根
2.三層屋頂:代表天、地、人三界
3.紅色系:讓作品有溫度,不會有淒涼感
4.融合西方元素:讓客死異鄉的外國人能看到自己家鄉的文化


資料來源:《蘋果》採訪整理

更新時間18:35





 

杜振豪平時的職業是一名美髮設計師,到了農曆七月就必須卸下設計師身份,變身成為一名基隆在地的紙糊工藝師。黃競鋒攝
杜振豪平時的職業是一名美髮設計師,到了農曆七月就必須卸下設計師身份,變身成為一名基隆在地的紙糊工藝師。黃競鋒攝

一年一度雞籠中元祭的重頭戲-放水燈在農曆七月十四日晚間十一點過後舉行,杜振豪(前)帶領「劉唐杜宗親會」與自己製作的水燈準備前往海上點燃施放。黃競鋒攝
一年一度雞籠中元祭的重頭戲-放水燈在農曆七月十四日晚間十一點過後舉行,杜振豪(前)帶領「劉唐杜宗親會」與自己製作的水燈準備前往海上點燃施放。黃競鋒攝

基隆中元祭起源於咸豐元年的漳泉械鬥,發源地就在基隆,後來每年用普渡的方式來紀念這些先人。圖為水燈下水前的招魂儀式。黃競鋒攝
基隆中元祭起源於咸豐元年的漳泉械鬥,發源地就在基隆,後來每年用普渡的方式來紀念這些先人。圖為水燈下水前的招魂儀式。黃競鋒攝

杜振豪是以做藝術品的心態去製作水燈,而不是用祭品的心態去做。「所以我會結合許多元素在水燈上,相對的成本就比較高。」黃競鋒攝
杜振豪是以做藝術品的心態去製作水燈,而不是用祭品的心態去做。「所以我會結合許多元素在水燈上,相對的成本就比較高。」黃競鋒攝

杜振豪製作的水燈結合了歷史、社會人文與民間信仰。「最重要的一定要有的元素,再怎樣都不能改的就是「漳泉械鬥」,因為它是中元祭的根。」杜振豪表示,「第2個不能少的元素是屋頂要做3層,代表天、地、人三界。」李柏毅攝
杜振豪製作的水燈結合了歷史、社會人文與民間信仰。「最重要的一定要有的元素,再怎樣都不能改的就是「漳泉械鬥」,因為它是中元祭的根。」杜振豪表示,「第2個不能少的元素是屋頂要做3層,代表天、地、人三界。」李柏毅攝

雞籠中元祭的歷史包括清法戰爭,有法國、西班牙、荷蘭及日本,不管是殖民統治還是侵略也好,都一定有戰死在這個異鄉。杜振豪說:「所以我在水燈上面結合了很多所謂的巴洛克式建築,以及許多西式的元素,目的只是要讓祂們看到屬於家鄉自己的文化。」李柏毅攝
雞籠中元祭的歷史包括清法戰爭,有法國、西班牙、荷蘭及日本,不管是殖民統治還是侵略也好,都一定有戰死在這個異鄉。杜振豪說:「所以我在水燈上面結合了很多所謂的巴洛克式建築,以及許多西式的元素,目的只是要讓祂們看到屬於家鄉自己的文化。」李柏毅攝

比基尼女郎這種西方的文化象徵也是杜振豪製作的水燈上面不可或缺的元素。黃競鋒攝
比基尼女郎這種西方的文化象徵也是杜振豪製作的水燈上面不可或缺的元素。黃競鋒攝

一開始完全不懂如何製作水燈的杜振豪,乾脆直接買一間紙紮屋回家拆開研究,杜振豪笑說:「這是我人生買的第一間房子。」黃競鋒攝
一開始完全不懂如何製作水燈的杜振豪,乾脆直接買一間紙紮屋回家拆開研究,杜振豪笑說:「這是我人生買的第一間房子。」黃競鋒攝

杜振豪平日從事美髮工作;客人中有從事建築與室內設計,從客人口中,了解水燈結構與內部擺設。黃競鋒攝
杜振豪平日從事美髮工作;客人中有從事建築與室內設計,從客人口中,了解水燈結構與內部擺設。黃競鋒攝

杜振豪的水燈不僅外觀華麗,連內部空間都做了精心規劃,除了隔出衛浴空間,就連浴缸、馬桶甚至水龍頭都有,簡直就是一個縮小版的家。黃競鋒攝
杜振豪的水燈不僅外觀華麗,連內部空間都做了精心規劃,除了隔出衛浴空間,就連浴缸、馬桶甚至水龍頭都有,簡直就是一個縮小版的家。黃競鋒攝

2011年杜振豪(右一)負責製作「劉唐杜宗親會」輪值主普的建國百年水燈,面寬12呎、高7呎,尺寸打破了雞籠中元祭157年來的紀錄,隔年被國家列入「文化資產保存技術及其保存者」,當時年僅21歲的他也是最年輕的國寶。劉唐杜宗親會提供
2011年杜振豪(右一)負責製作「劉唐杜宗親會」輪值主普的建國百年水燈,面寬12呎、高7呎,尺寸打破了雞籠中元祭157年來的紀錄,隔年被國家列入「文化資產保存技術及其保存者」,當時年僅21歲的他也是最年輕的國寶。劉唐杜宗親會提供

在一次偶然的機會,朋友發現杜振豪剪頭髮跟剪紙是使用不同的手,老一輩的說這是帶天命的陰陽手,老天要他同一隻手不要做太多事情,所以讓他右手替陽間服務、左手幫無形的服務。黃競鋒攝
在一次偶然的機會,朋友發現杜振豪剪頭髮跟剪紙是使用不同的手,老一輩的說這是帶天命的陰陽手,老天要他同一隻手不要做太多事情,所以讓他右手替陽間服務、左手幫無形的服務。黃競鋒攝

施放水燈之前各姓氏宗親會會將水燈先在基隆市區繞街遊行,供民眾觀賞。李柏毅攝
施放水燈之前各姓氏宗親會會將水燈先在基隆市區繞街遊行,供民眾觀賞。李柏毅攝

水燈最大的用意是要邀請海上過往的先人回來,杜振豪認為,「水燈就是請帖,點火燃燒有燈塔的用意。」黃競鋒攝
水燈最大的用意是要邀請海上過往的先人回來,杜振豪認為,「水燈就是請帖,點火燃燒有燈塔的用意。」黃競鋒攝

杜振豪說:「我從以前到現在兩隻手都離不開剪刀,所以可能這輩子就是靠剪刀為生了,就是右手剪頭髮,左手剪紙,陰陽無界。」黃競鋒攝
杜振豪說:「我從以前到現在兩隻手都離不開剪刀,所以可能這輩子就是靠剪刀為生了,就是右手剪頭髮,左手剪紙,陰陽無界。」黃競鋒攝





本新聞文字、照片、影片專供蘋果「升級壹會員」閱覽,版權所有,禁止任何媒體、社群網站、論壇,在紙本或網路部分引用、改寫、轉貼分享,違者必究。

下載「蘋果新聞網APP


有話要說 投稿「即時論壇」
更多

《最新》

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