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采】陳雪專欄:儀式感帶來的幸福

出版時間:2019/08/23 00:10

陳雪/小說家

今年是我經歷最多「慶祝」的一年,不久前剛過完阿早的生日,那天也是我們結婚十周年,我們去了一家價位較高的牛排店,那是我們吃過最貴的一頓飯,服務生體貼周到,餐點美味可口,店裡氣氛溫馨,還幫我們合拍照片,我也難得地喝了紅酒,跟阿早舉杯慶祝。六月我生日時,我們去了一家餐酒館,也點了紅酒,一向滴酒不沾的我,近來也喝了幾次,量不多,但感覺很幸福。

忘了在哪裡看過一段話,「沒有儀式感的家庭,小孩不會幸福。」這兩次慶祝生日,我突然想起那句話,對啊,我以為不重要的儀式,其實真的會帶來幸福感。重要的不是餐點價格,而是那種兩個人或全家人一起慎重地度過某一個重要日子的感受。

我們從小就不過節,各種節慶都沒有祭拜、慶祝,惟有開店時中元普渡,會跟其他店家一樣,在店門口擺上一桌。

我家的服飾店全年無休,到了過年前,真是忙得像打仗,除夕夜就隨便弄一個火鍋吃,那兩個小時,街上空蕩蕩的,我們也能喘口氣,過了八點,客人又陸續上門了,要一直忙到深夜,隔天年初一老爸都還要開門,迎接出來走春的客人。

記憶裡家人很少有一起聚餐、出遊、慶生等活動,到了我自己長大,談戀愛了,也不過情人節、紀念日,連生日也很少慶祝,歷任情人都覺得我不浪漫,而我也以不浪漫自居,覺得自己很酷。

後來我才知道,我內心是脆弱的,以為只要不期待,就不會失落。

年輕時太窮了,家裡負債,自己也貧窮,心裡早就把所有會花錢的事逐一刪除,除了三餐,也沒吃什麼其他東西,我一直以為那就是我,因此我也不去咖啡店寫作,練就在家裡寫作的習慣。我習慣了刻苦,甚至要訓練自己刻苦。

終於熬到父母退休,我也結婚了,進入婆婆家,跟阿早在一起,我體會到了跟我們家全然不同的生活方式,他們家也曾負債,但婆婆牢記家人每個人生日,對於各種節慶更是該祭拜、該慶祝、該送禮,無一遺漏。

阿早雖然沒有特別強調慶祝,但她是那種會在聖誕節時買一點小東西,跟我在家裡簡單過個節,我生日時她有時做菜、有時還自己烤蛋糕,至少也會到外頭買個小小的蛋糕,惟有我事事不上心,時常連她的生日我都還安排了演講。

生日那天,走出牛排館,我有點醉,或許是因為快樂吧,過去的我太傻了,生命何其珍貴,可以一起吃飯、散步、沿著街道漫長地牽著手,談論各種事物,這樣的事我為什麼要排斥。

到如今我終於知道了,過去我不敢奢求幸福。

但我可以更幸福一點的。我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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