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師施壽全:低廉的醫療、免費的新聞 應該的嗎

出版時間:2019/08/23 00:04

施壽全/台灣內科醫學會常務理事

社會賢達與意見領袖們常說:我們要多做可以創造「價值」的事務,少做只是計較「價格」的工作。如此的說法,不免引發一個問題:價值與價格之間,是否就是完全獨立而彼此互斥的事?

所謂「價格」,顧名思義,指的是可以計算或實際運用的資源;引申來說,行業若是以「營利」為主要目標,往往就被歸類為「價格」。而營利過程與方法,如果合理適法,當然無可厚非;不過,也有不少個人或團體,會為達目的而不擇手段,或者為滿足虛榮,不惜犧牲尊嚴或人格,以至於一提到「價格」,在道德層次上的評斷,就不免遭到質疑。

相對於「價格」,「價值」不容易清楚點數,一些非營利事業即屬於此,包括如醫療、教育與文化等等。

然而,不論過程或方法如何,因為機緣或時勢影響,原本以「價格」為主要工作的個人或團體,或者逐漸,也許突然,「價格」高漲起來,從而飛黃騰達後,便開始轉而從事具有「價值」的事務,然後甚至因此便普遍受到推崇,不容否認,也是社會上極為常見的現象。

因此,價格與價值,顯然無法一刀能清楚兩切。我們可以以「價值」為使命,但也不須太矯揉造作,完全避諱討論「價格」。譬如醫療,雖是備受敬重的行業,「維護健康」與「挽救生命」也具有無比的「價值」,但實際上也不能脫離「價格」的計較。台灣健保的發展,就是具體例證。

健保自1995年實施迄今,一向以服務效率良好而傲視全球,但收費低廉也是不爭的事實。台灣的醫療項目單價,與美國有10至30倍的差距,美國或許太貴,但台灣則太便宜。醫療廉價固然有讓人人都「生得起病」的優點,但長期運作下來,不可諱言的,因為人性使然,「浪費」的問題也不斷發生。

可近性高,又不必付太多代價,使無絕對必要──「浪費」的醫療行為充斥,是導致許多醫院人滿為患,動不動就陷入被抨擊為「血汗」困局的主因之一。浪費也造成健保財務始終不甚穩定。如今健保每年費用仍以4-5%的速度在成長中。據了解,2019年約略將短絀400餘億元,安全準備金也可能在未來數年內用罄。健保將來會「破產」嗎?這恐怕是一個嚴肅性不下於年金改革的議題:我們有否能耐,繼續維持民眾長年習以為常「低廉的醫療」?

此外,值得一提的是,屬於文化一環的「新聞」,也似乎被「價值」取向,所以「網路新聞」也就一直是不能對接收對象「營利」的免費?這是應該的嗎?

《蘋果新聞網》稍早前開始建置會員及收費制度,只有付費會員才能覽閱新聞與評論的詳細內容,挑戰了台灣民眾長久以來,似乎將「免費」視為理所當然的習慣,實在不能不說是有些「冒險」。

但平情而論,新聞是第四權,除了報導訊息,挖掘真相以外,呈現切中時弊、振聾發聵的評論,屢有引發風氣改善,甚至扭轉乾坤的重大效應,這是對於社會有「價值」的事。任何有價值的事,光是以道德的冠冕予以供俸,少了適度的實質力量來表達尊重與肯定,則價值的維護與提升,終將禁不起考驗,成為無根的空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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