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視蘋】無差別愛人太催淚 法裔劉一峰神父「回收」邊緣人

出版時間:2019/08/26 21:00

有一份工作,要你離家萬里,每3年才能回家一次,月薪3萬2千塊,年資超過50年還沒能退休,這種條件會有人要應徵?聽到這條件,你一定會說,「世界上不可能,也沒人願意做這份工作吧!」1966年,一名來自法國布列塔尼的25歲年輕人,從法國馬賽港搭船出發,歷經1個多月的航程,外派到台灣至今53年,如今他已78歲,卻仍在工作崗位上打拼,從沒想過要退休,他做到了,他是花蓮玉里天主堂神父劉一峰。

關於劉一峰神父的事蹟大家其實不陌生,但其中最讓人津津樂道的,莫過於他費了10年時間,募資上億元籌建「安德怡峰園」,終於在今年4月落成,未來將安置45歲以上身心障礙者,落成典禮當天副總統陳建仁也偕妻到場祝賀,他讚劉神父秉持「沒有一件物品是垃圾,沒有任何人毫無價值」的精神,是上帝手下「最好的牧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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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大願完成,終於可以告老還鄉,順利退休了吧?劉一峰神父卻選在此時「無縫接軌」成立「劉一峰神父天涯若比鄰基金會」帶領一群被社會視為「垃圾」的邊緣人,到垃圾堆裡從事資源回收工作。

基金會董事張鎮武及執行長曾芷騏說,和神父認識多年,加入團隊最大的目的是想分擔神父的工作,尤其他前年被診斷罹患攝護腺癌,幸好發現得早,才沒讓病情繼續惡化,但他健康狀況大不如前,最需要的就是休息,但他總是不聽勸,反倒越來越忙。

基金會目前在玉里鎮租賃4間屋舍,收容18位「志工」,其中包含酗酒成癮的酗酒者、更生人、遊民及身心殘障者,這些志工來來去去,大多是不請自來,走了連「再見」都不說一句,每個人背後都有一個故事,但是劉一峰神父從不過問。有一次「志工」酒後突然暴怒,把劉一峰神父打得滿臉是血,神父被送到醫院急診,把工作人員全都嚇壞了!

張鎮武說,前陣子神父收容兩位更生人,其中一位酒後鬧事打警察,上了新聞版面,另一位則因殺父入獄,假釋後走投無路找上劉一峰神父,他說:「我真的很害怕劉一峰神父有一天會被他收留的人殺死」,苦勸劉一峰神父不要來者不拒,但他總是照單全收,還反過來安慰他:「不要擔心,我照顧他們,天父也會照顧我」讓他聽了哭笑不得,也更加佩服劉一峰神父「愛無差別」的襟懷。

正當記者採訪劉一峰神父時,一位收容人打斷了我們,原來他的手指在資源回收時被玻璃割傷,雖然傷口不大,但他還是堅持要讓劉一峰神父親自包紮。他叫「阿銘」,今年40歲,大概8歲的時候,他的阿公阿嬤從西部搭火車到玉里鎮,走到天主堂門口,叫阿銘自己走進去,接著就不回頭的走了,他不符合安德啟智中心及怡峰園的收容資格,從小就跟隨劉一峰神父,像是左右護法。

另名收容人叫「阿通」,今年30歲,從小遭受親友家暴,導致他身心受創酗酒成癮,雖然有「家」但他從來不回去,寧可在街上當個遊民,他說,曾經在火車站應徵清潔工,但是周遭總是對他傳來異樣眼光、甚至公然排擠他,讓他心靈覺得很受傷。有一天他走到天主堂,看到神父和一群人正在做資源回收,神父向他揮手,叫他一起來幫忙,「從那天開始我就待到現在,只有在這裡,大家把我當成正常人這樣就夠了」神父總是稱讚他工作認真,讓他好有自信。

來自高雄的朱敏今年61歲,原本是聯結車司機,但他中風後行動不便被公司辭退,女兒嫁人他不好意思投靠,想找工作到處碰壁只能在外面流浪,聽朋友說,玉里有一位劉神父來者不拒,他搭火車遠赴花蓮,一跛一跛地走到天主堂門口,當時已是三更半夜,神父什麼都沒問,就邀請他入內休息,這反倒讓他不好意思了起來,心想「我長得那麼兇,他都不怕我是壞人嗎?」朱敏說,他一直努力工作當復健,希望能夠早日康復,「努力賺錢回報社會」。

玉里天主堂的教友小鳳姐帶著我們參觀宿舍,空間雖小但五臟俱全,一位50歲的張姓街友即使已經「居有定所」兩年,但他還是習慣把所有家當都塞進垃圾袋裡,問他:「要待到何時?」他搖頭說:「不知道」,想了一想,他笑答:「我的行李都打包好了,想要走隨時都可以」。

劉神父基金會工作內容包羅萬象,大約有上百人靠著神父餬口,把別人不要的「垃圾」分類,二手衣的布料可以送到布藝館,透過弱勢家庭的媽媽巧手,縫製成包包和帽子,廢棄家具可以拆卸做成燈架,連「廚餘」都能做成堆肥,劉神父強調:「這些物品都是黃金」,沒有一個東西是垃圾,當然也沒有任何一個人應該被拋棄。

按照教會規定,外派神父每3年有3個月返鄉假, 20年前劉神父回法國奔喪見父親最後一面,1個月後母親也相繼過世,神父說,家人都非常支持他在台灣宣教的決心,媽媽思念他時,就親手織毛衣,在她過世之前,陸續織了30幾件,他穿了幾十年,即使脫毛脫線還是要穿,劉一峰說,中文有一首詩寫著:「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我很喜歡這一句,這讓我想起了媽媽。」

今年7月,劉一峰神父放假回法國,他在桃園機場親筆寫下遺書,交代死後要火葬,把骨灰放在玉里鎮的納骨塔,他說「我有領到中華民國身分證,台灣是我的家,我死後要葬在這裡,如果我的身體任何一個器官還有用途,就捐贈給慈濟,當大體老師也沒問題,慈濟的師父跟我說,如果當大體老師,可以幫忙處理後事,把我的骨灰放在佛寺統一管理,簡單就好,只要能留在台灣,我什麼都可以。」

劉神父平安返國,法文遺書作廢,大家好奇內容到底是什麼?他說,「謝謝大家照顧,尤其是劉神父基金會的夥伴們,媽媽織給我的毛衣,我想要全部送給執行長曾芷騏。」

曾芷騏說,她是虔誠的佛教徒,不信上帝,因緣際會認識神父,被他無私奉獻的精神感動,暗自發願「退休後一定要幫神父分憂解勞」因此當神父號召要成立基金會時,她便義無反顧擔任這位「無給職」的創會執行長,她笑說,名稱叫做「執行長」實際上就是工友兼會計,什麼都要管,曾有一位遊民突然情緒躁動,對她大吼大叫,當時在台北工作的兒子打電話來問候,聽見媽媽被罵,被羞辱,當場氣說:「妳不需要受這種委屈!」要她辭退職務安享退休生活,曾芷騏說:「這種吃力不討好的工作如果我不做,就沒有人可以幫神父了」,咬牙硬撐至今。

曾芷騏說,神父高齡78歲,仍在燃燒自己,讓社會邊緣人有自力更生的能力,基金會每個月大約要支出70萬元來照顧將近2百位弱勢族群,眼見經費入不敷出就要捉襟見肘,神父此趟回法國,竟然變賣家族繼承給他的土地,大約3百多萬元所有個人財產,全部用在基金會,「錢不夠用就自己貼」,世界上怎麼有這種人?她邊講邊搖頭,劉神父連忙解釋:「教會供我吃住,我不需要用到錢,中華民國給我健保卡,看病也很便宜,我的老闆是上帝,我和老闆禱告,他說可以,我就可以。」

神父簡樸的起居室牆上有兩尊耶穌像,一尊是受難釘在十字架上的苦相,另一尊則是戴著冠冕展開雙臂的喜相,他說,如果每天工作順利,會感謝喜相耶穌賜福,如果遭遇困難,則改向受難耶穌祈求,他說:「崎嶇的道路雖有苦難,相信主必一路同行,我願在上帝手下做一個最小的牧羊人,能為需要的人服務,是我一生最幸福的事。」(突發中心黃瑞娟、陳建緯、王智萱/花蓮報導)

劉一峰神父小檔案
本名:Yves Moal
年齡:78歲,25歲來台
國籍:法國(已入籍台灣)
貢獻:編撰《阿美族—法語辭典》等原住民語言字典,接辦安德啟智中心、募款興建怡峰園,成立「劉一峰神父天涯若比鄰基金會」協助社會邊緣人。
資料來源:蘋果資料室

出版時間00:00
更新時間21:00

劉一峰神父與社會邊緣人資源回收,讓弱勢有自食其力的機會。黃瑞娟攝
劉一峰神父與社會邊緣人資源回收,讓弱勢有自食其力的機會。黃瑞娟攝

玉里天主堂劉一峰神父今年已經78歲,還在工作崗位上努力不懈。黃瑞娟攝
玉里天主堂劉一峰神父今年已經78歲,還在工作崗位上努力不懈。黃瑞娟攝

在資源會收場工作的阿銘手部遭玻璃割傷,神父仔細幫他上藥。黃瑞娟攝
在資源會收場工作的阿銘手部遭玻璃割傷,神父仔細幫他上藥。黃瑞娟攝

劉神父說他最珍貴的遺產是媽媽親手織的毛衣,在他過世後要送給基金會執行長曾芷騏。黃瑞娟攝
劉神父說他最珍貴的遺產是媽媽親手織的毛衣,在他過世後要送給基金會執行長曾芷騏。黃瑞娟攝

劉神父7/8回法國,臨行前親筆寫下遺書。黃瑞娟攝
劉神父7/8回法國,臨行前親筆寫下遺書。黃瑞娟攝

劉神父平安返回台灣,和我們解釋遺書上寫的法文字句。黃瑞娟攝
劉神父平安返回台灣,和我們解釋遺書上寫的法文字句。黃瑞娟攝

劉神父一生節儉,運動褲殘破不堪還是不丟棄,改成睡褲穿。黃瑞娟攝
劉神父一生節儉,運動褲殘破不堪還是不丟棄,改成睡褲穿。黃瑞娟攝

每天晚上,劉神父都會帶領遊民禱告,一起用餐。黃瑞娟攝
每天晚上,劉神父都會帶領遊民禱告,一起用餐。黃瑞娟攝

劉神父基金會在玉里鎮租賃屋舍讓遊民有遮風避雨的所在。黃瑞娟攝
劉神父基金會在玉里鎮租賃屋舍讓遊民有遮風避雨的所在。黃瑞娟攝

基金會收容的遊民雖然有屋可住,但還是習慣用垃圾袋打包一身家當。黃瑞娟攝
基金會收容的遊民雖然有屋可住,但還是習慣用垃圾袋打包一身家當。黃瑞娟攝

劉一峰神父雖已年近8旬,但每天還是到資源回收場工作。黃瑞娟攝
劉一峰神父雖已年近8旬,但每天還是到資源回收場工作。黃瑞娟攝

年邁的劉一峰神父身體狀況大不如前,時常要到醫院掛病號。黃瑞娟攝
年邁的劉一峰神父身體狀況大不如前,時常要到醫院掛病號。黃瑞娟攝

籌備10年,募資上億的安德怡峰園於今年4月完工,副總統陳建仁親自出席剪綵。黃瑞娟攝
籌備10年,募資上億的安德怡峰園於今年4月完工,副總統陳建仁親自出席剪綵。黃瑞娟攝

劉一峰基金會執行長曾芷騏(左一)與神父、基金會董事張鎮武(右一)在畫作「垃圾神父」前合影。黃瑞娟攝
劉一峰基金會執行長曾芷騏(左一)與神父、基金會董事張鎮武(右一)在畫作「垃圾神父」前合影。黃瑞娟攝

劉一峰神父從年輕時就深耕部落,與阿美族人歡慶豐年祭,留下珍貴的黑白照片。劉一峰神父提供
劉一峰神父從年輕時就深耕部落,與阿美族人歡慶豐年祭,留下珍貴的黑白照片。劉一峰神父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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