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采】石芳瑜專欄:練習變老

出版時間:2019/08/30 00:12

石芳瑜/作家

年輕時我曾經希望活到五十歲就好。當時想像三、四十歲是巔峰,大概再活個十年,五十歲便老了,也不能戀愛了,這時候死去蠻好,不必看到自己衰老的樣子。大概是因為我的奶奶、外婆都早逝,彼時的我身邊不曾看過老太太的典範,卻很嚮往那種女明星急流勇退,櫻花般綻放的美感。

沒想到醫學發達,一下子就來到五十歲,我周遭多數親友都希望活得越久越好。而且「巔峰」這件事也有不同可能,高齡化後,老人多起來,有人63歲才出道寫小說,得了芥川獎,有人93歲當了老模。生命向我們展示不同的樣貌和可能。

不謙虛地說我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小,多虧了母親的遺傳。但身體的年齡卻感覺到老,體力變差、記性也不好。第一次到健身房測體齡時,居然是六十五。近日讀樹木希林《離開時,以我喜歡的樣子》,她說:「變老絕對是一件有趣的事,年輕時覺得理所當然的事情漸漸辦不到了,但我不認為這樣是不幸,反而覺得有趣呢。」這樣的想法真是太豁達了,畢竟是樹木希林啊。

大概是意識到身體的老,希望繼續活著不要帶來太大的不便,加上這些年做瑜伽超喘,下樓梯開始不便,總是拖著走,但我看上去的年紀還好,於是常被問:是否腳受傷?好多原因刺激我開始運動。如果外表年齡小是一種幸運,那麼希望身體年齡符合實齡,也就不會太表裡不一。

為求績效和樂趣(因為健身房好無聊),我在網路報名了「大人的跑步課」,這是專為高齡或我這樣的肉腳開的跑步練習。接著又想去學跳舞,臨櫃詢問「樂齡拉丁」時,當場被婉拒。小姐說:「妳是想在阿姨中稱霸嗎?」我說自己五十幾了,她說:「不行不行,這真的是給銀髮族,十八到六十都可以上一般課程。」

不過不管是上瑜伽或健身房的團課,我都清楚自己跟不上年輕人,也就是那種「年輕時覺得理所當然的事情漸漸辦不到了」的感覺。我倒是很認分,絕對不勉強自己。

樹木希林又說:「過了六十歲應該就是要有過了六十歲的樣子,應該要呈現出一種,順應自然的人之美。」這點我同意,但我稍微貪心,希望外表比實際減少十歲,而身體吻合年齡。不過跟她的希望一樣,老一點的時候,「只要可以稍稍地變成好看的老人就行了。」

「接受不方便,將自己放進那個框架之中,變老就是這麼一回事。」雖然還不到,我也正在練習變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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