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駐日警觀點:酒駕零容忍 毒駕更難容忍

出版時間:2019/09/07 15:34

李暖源/警政署前駐日警察聯絡官、日本中央大學法學博士
 
104年6月台中高姓男子毒駕,體內驗出3種毒品,且安毒濃度高達26倍,因無法證明吸毒後達「不能安全駕駛」狀態,經二審判決無罪定讞。105年3月彰化賴姓男子毒駕撞人,依相同理由獲判免罰。106年8月國道三號香山路段發生拖板車追撞警車事故,造成警員1死1傷,肇事黃姓司機涉嫌吸安。107年8月台南郭姓男子邊開車邊抽K菸,撞上騎機車婦人致同車4歲女童死亡,被捕竟是第4次毒駕。108年8月基隆王姓男子拉K後騎車闖紅燈,汐止分局警員攔追被撞殉職,但因王男逃逸4小時後被捕通過平衡測試,故難以《刑法》制裁。
 
我《刑法》第185條之3第1項規定,駕駛動力交通工具而有下列情形之一者,處2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20萬元以下罰金:一、吐氣所含酒精濃度達每公升0.25毫克以上或血液中酒精濃度達0.05以上;二、有前款以外之其他情事足認服用酒類或其他相類之物,致不能安全駕駛;三、服用毒品、麻醉藥品或其他相類之物,致不能安全駕駛。同條第2項規定,因而致人於死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1年以上7年以下有期徒刑。又立法院會108年5月三讀修正通過增訂酒駕累犯罰則,即曾犯酒駕經有罪判決確定或經緩起訴處分確定,於5年內再犯酒駕,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5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
 
我政府為順應民意102年6月修正上開條文,將酒駕刪除「致不能安全駕駛」規定,僅須吐氣或血液酒精濃度達到基準值,即認為不能安全駕駛而定罪。惟毒駕認定標準,須具「服用毒品」與「不能安全駕駛」兩構成要件,始以《刑法》公共危險罪論科。毒駕危害性與惡質性遠大於酒駕,立法卻出現兩套標準,引來社會輿論批判,並認為酒駕零容忍,卻輕縱毒駕。我法務主管機關對此表示,毒駕用《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裁罰,最重可罰12萬元,不論在處罰條例或《刑法》均有罰則,並無輕縱情事;另對於毒駕行為之刑事責任,是否修正「不能安全駕駛」要件,將持續蒐集各國立法例及聽取各界意見後,審慎評估研議。
 
據美日法醫學專家研究指出,世界主要國家對服藥或吸毒駕駛之管制方法有三:一是「駕駛能力降低主義」,即證明駕駛人操控車輛能力降低之事實,始科予刑罰。如美國、英國、義大利、西班牙、挪威及丹麥等採用。一般雖可證明攝取藥物之事實,但難以證明不能安全駕駛,基於「罪疑利益歸被告」刑事審判原則,須證明不能安全駕駛之門檻太高,管制到最後有如畫餅充饑,根本無濟於事。
 
二是「零容忍主義」,即不論駕駛人操控車輛能力是否降低,由採集樣本檢驗出含有一定濃度之藥物,一概科予刑罰。如法國、葡萄牙、瑞典、波蘭及香港等採用。大多以違法藥物為管制對象,但瑞典連處方箋用藥,亦採行零容忍政策。各國對一定濃度之設定方法有異,有參照酒精濃度引起交通事故風險之血液濃度法、對駕駛造成影響之最低濃度法、定量極限法或偵測極限法等。
 
三是「併用主義」,如德國、瑞士僅限於行政罰,採用零容忍主義。日本《道路交通法》及其施行令規定,帶有酒氣駕駛罪之處罰要件,明訂呼氣中酒精濃度達每公升0.15毫克以上或血液中酒精濃度每毫升0.3毫克以上之基準值,係採用零容忍主義。同法酒醉駕駛罪、《駕駛車輛致死傷處罰法》飲酒危險駕駛致死傷罪,均未設基準值;另對藥駕或毒駕處罰亦無基準值,僅規定「致正常駕駛發生困難狀態」,屬於駕駛能力降低主義。部分國家之刑事罰,採行駕駛能力降低主義,行政罰與刑事罰採用不同管制方法,係基於交通安全政策與刑事被告權益之間,所為平衡兼顧之考量。
 
美國及歐盟對藥物與駕駛能力降低之關聯性,曾進行大規模調查研究,但對某藥物在血液濃度多少導致能力降低,事實上並未存在此類報告,頂多只能證明互有關聯,甚至違法藥物對駕駛能力影響較處方箋用藥為高,也被認為並不存在。日本因管制藥物眾多又不易實證研究,對藥駕或毒駕之認定方法,除檢測體內藥物濃度外,針對事故態樣、事故前之藥物攝取量、駕駛狀況及意識狀態、事故後之言行舉動等進行綜合考量,以判斷是否致正常駕駛發生困難狀態,已讓日本警方執行蒐證相當吃力。
 
攝取違法藥物與駕駛能力之關聯程度,現今尚未完全解析明白,但造成不良影響是不爭事實。各國刑事政策雖出現差異,惟危害性與惡質性愈高之犯行,理應科處刑責愈重,並有賴於迅速有效執法判刑。我毒駕行為不易受到刑事法律制裁,顯已違反社會正義。此類危險駕駛經常發生重大傷亡車禍,波及無辜民眾,令人民深惡痛絕,不僅成為全民公敵,更已逾越社會容忍界限。
 
吾人認為政府面對毒駕輕縱問題,不僅須與酒駕同採零容忍態度,更應不論駕駛能力有無降低,只要在體內檢驗出違法藥物陽性反應,不管濃度多寡即科予刑罰,一律視為公共危險罪論處,以期遏止吸毒之徒僥倖開車上路,才能保障合法用路者人身安全,避免人間悲劇一再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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