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采】阮慶岳專欄:懶人病

出版時間:2019/09/12 00:10

阮慶岳/建築師、小說家

最近有人見面時稱讚我是「真正勤奮」的人,讓我吃驚之餘,還有些羞愧。因為勤奮這兩個字,似乎從來就和我無關,我也沒有得過什麼「好學」或「勤學」之類的獎章,反而小學時的老師期末評語,寫的多半是「天資尚可,努力不足」,基本上就是一個介於升學與放牛之間的平凡小孩吧!

我確實對很多日常事情,都打不起什麼精神,譬如說打掃、煮菜或做作業,基本上就是單調而且重複性的事情,我都是嗤之以鼻的不想碰。母親很早就宣稱我對吃飯的興趣不高,這對於有六個小孩、吃飯像作戰的家庭,其實很不尋常。母親甚至戲謔地說,看來必須把食物串在我的脖子上,否則我一定會營養不良的餓死。

我也不負所望的又瘦又小,基本上三十歲之前,就是完全體不健、腦也不勤的狀態。有一個大學好友這樣描述我:「我們從大學一起念建築,總是很納悶你為什麼交圖前,已經早早把圖與模型做完,問你說為什麼房子形狀不做得複雜些,你答說模型太難做了,然後就逕自回坐在上舖看小說、寫文章,我心想這是什麼個態度啊?」

哈哈,也許是上升星座終於發威,我後半段的人生,居然是籠罩在「勤奮」、「認真不懈」這樣的名詞底下。自己回頭想想,其實我還是同樣那個懶惰也不愛家務雜事的人,所以為何別人對我的觀感,忽然卻不同了呢?

我想最大的差別,是前半段人生的我,還是依循別人規範與期待的路徑生活,後半段時候的我,並沒有突然發憤圖強起來,只是逐漸懂得如何去做愛做的事情,不符本性不喜歡的事務,盡量都置之不理。

這說起來容易,但是我環看周遭的人,發覺要做個既懶惰又勤奮的人,就是可懶就懶,當勤奮就勤奮,條理節奏分明,其實並沒有那麼簡單。這樣似乎有些暗自稱讚自己,但其實也非如此,就是忽然發覺人生可以不難,懶惰也可以理直氣壯,就是這麼一回事罷了。

我完全不會去譴責誰有懶人病,也不會胡亂稱讚懶惰者。因為知道如何懶惰,可能才是真正懂得專注精神的人,更也是有資格可以懶,又還能被稱讚「勤奮」的勝利者。

畢竟,窮忙本來就是無用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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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慶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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