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博雅專欄:美食外送 未雨綢繆

出版時間:2019/09/18 22:05

苗博雅/台北市議員

從今年開始,我在台北市街頭注意到,越來越多加裝美食外送保溫袋的機車,高速穿梭在大街小巷。尤其在用餐時間各大路口的機車停等區,簡直成為外送平台裝備展示區。甚至在部分中學門口,特定時段停滿外送員車輛,等著學生來取餐。美食外送蓬勃發展,已經成為台北市無法忽視的新興產業。

我自己也有使用美食外送平台的經驗。坦白說,確實非常便捷。外商企業採取巨額資金補貼擴大市場的策略,只要付出極低廉的外送費用,就能免除外出用餐的各種不便,對消費者極具吸引力。另一方面,對外送員而言,學經歷門檻低的「零工經濟」,也是彈性運用勞力時間換取收入的有效管道。乍看之下,外送平台的存在,似乎達成了消費者、店家、外送員的互惠三贏。

但,在美食平台業務擴張的同時,也逐漸出現抱怨聲浪。在社群網路上,外送員們成立了「靠北OO」等專頁,抱怨著業務量繁重、平台管理制度不良、職業安全無保障、消費者態度不佳……等問題。而消費者端,也逐漸看到越來越多網友分享遭受不肖外送員騷擾的經驗。新聞上也不時可見外送員發生交通事故,導致輕重傷甚至危及生命的消息。這一切,也似乎不像表面那麼光明美好。

從法律的觀點來看,美食外送平台的出現,讓原本相對單純的「消費者vs.店家」的法律關係變得複雜。在「店家自僱外送員」的類型,消費者是買方,店家是賣方,雙方之間的法律問題,可循買賣契約以及消費者保護的途徑處理。外送員屬於店家的雇員,因外送員故意或過失損害消費者權利時,消費者只需要找店家處理,不會因店家和外送員之間的法律關係受到影響。

但透過美食平台中介時,店家和平台之間成立一個契約,消費者則是跟平台成立一個契約。而平台和旗下外送員之間,亦成立一個契約。因此,當發生消費糾紛(例如食安問題)時,消費者可能面臨平台、餐廳、外送員三方互踢皮球,最後因舉證困難導致求償失敗的困境。

而在外送員權益方面,由於多數平台都堅稱與外送員僅是「承攬」關係而非「僱傭」關係,因此雖然平台對外送員有近乎與雇主相同的指揮監督、管理考核權限,但卻不需要負擔任何勞工職業安全保障的責任。原本應由雇主承擔的外送員職業安全健康風險管理成本,就此直接轉嫁由外送員個人承擔。同時,平台對於外送員因故意或過失損害消費者權益的行為,也不需負擔如同雇主的連帶責任。

這樣對消費者和外送員保障顯然不足的盈利模式,政府是否應該放任不管呢?在我思考這個問題時,不巧爆發了「誠實蜜蜂」外送平台營運不善的風波。這家平台因資金周轉不良,無預警停止營運,積欠款項讓店家與外送員求助無門。在經濟部前往訪查時,帳面上應付帳款甚至高達5000萬元。特約餐廳絕大多數都是本土的微型組織,對上挾著會員數量優勢但說走就走的外商公司,似乎也需要更多保障。

外送平台蓬勃發展,但政府不能鴕鳥心態對潛藏的風險視而不見。消費者權益保障、勞工權益保障、公平交易秩序等,都是人類社會經歷數百年發展,汲取血淚案例的經驗,逐漸把營利事業外部成本內部化的法制建設。雖然我們樂見科技的發展帶來新的交易方式,但這並不表示任何人可以打著技術創新的旗幟,把營運風險成本轉嫁由他人負擔,藉此賺取超額利潤。

「企業要創新,風險要管理」是我一貫的立場。從公共利益的角度,若政府對部分「利潤我來賺,成本別人擔」的營運模式,採取完全放任態度,一旦出現營運不善問題,外部成本的處理和風險的承擔,都可能要由全民埋單。以台北市為例,就曾發生無樁式共享單車Obike大肆擴張,卻因市長看好而未即時採取有效管理,最終Obike營運不善,廢棄腳踏車處理成本由全民埋單的惡例。

政府應該有做長期政策規劃和產業治理的遠見。支持創新,也要規劃風險和外部成本的合理分配。外送平台的管理,規劃合理的消費者、外送員、特約餐廳權益保障措施,是中央和地方政府無可迴避的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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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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