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硯偉:中國以商逼政 NBA的最貴推文

出版時間:2019/10/08 21:00

古硯偉/《美國職籃雜誌》前主編

NBA休士頓火箭隊總管莫瑞(Daryl Morey)因為一則「為自由而戰,與香港站在一起」的推特(Twitter)推文,成為引爆中美關係之間的意外導火線。

莫瑞5日推特一出,短短1小時內引起中國網路球迷激憤,NBA數位官方合作夥伴騰訊宣布下架所有火箭相關訊息和合作,中國中央電視台更在晚間田徑世錦賽直播期間,罕見以插播方式宣布暫停與火箭一切合作交流。8日央視再加碼宣布全部的NBA比賽轉播都立即停播,騰訊更下架NBA熱身賽全部轉播,一路延燒到全面抵制。

莫瑞過去以數據統計和分析著名,並不特別熱中政治,他發表挺港推文隨後刪除,並以兩點聲明表示自己無意冒犯中國,同時也不代表火箭和官方立場,由於聲明中他沒有使用「道歉(apologize)」,故不被中國接受。

這則推特引起效應,在於NBA過去幾十年是全美職業運動唯一成功推向海外的品牌,相較於NFL和MLB大多仍集中於美國本土和少數亞洲市場,NBA早在1987年轉播就進入亞洲,21世紀隨著姚明狀元光環加盟火箭,加上新媒體發展和社群效應,NBA成為職業運動轉型最成功的典範。

中國市場是NBA最重要目標,騰訊今年更以5年15億美元續約NBA數位媒體版權,續約價格是過去5年將近3倍,加上周邊銷售和場外效益,另外李寧、匹克、浦發銀行信用卡等都撤銷贊助和切割,後續引發的撤資和反彈效應更是難以估計。連布魯克林籃網隊華人老闆蔡崇信(Joe Tsai)都特地長文說明中國近代歷史與不可分裂緣由,以及為何中國球迷因莫瑞挺香港而受到冒犯。

NBA7日首度發表聲明,提及莫瑞已經清楚表示僅代表個人並非官方立場,此封聲明除了中、英版翻譯語意有很大落差,更引發Ted Cruz、Marco Rubio、Bob Menendez、Tom Malinowski等美國兩黨參議員齊聲撻伐NBA把商業利益放在人權之前。

NBA聲明兩面不討好,重要原因在於過去NBA一向支持球員藉由種族和人權發聲,尤其過去幾年從球員到教練,對於川普政府批評從未降低,但在海外最重要的市場首度碰到公關危機,卻對中國反應近乎消音。直到主席席佛(Adam Silver)晚間在日本接受訪問提到,他支持莫瑞和蔡崇信雙方表達的言論自由,才稍微減緩來自美國自身的批評力道。

商業與中國政治日趨敏感,已經成為近年重要議題,過去幾年,包含萬豪國際集團、Mercedes-Benz等都曾因中國政治壓力,被迫在廣告和公司策略上改變說法,只是過去思想和言論審查,從未由一則推特引發中國球迷全面抵制。中國市場研究集團(China Market Research Group)創辦人Shaun Rein就曾警告:「現在政治風險太高,繼續增加中國投資力道並不明智,如果現在並非已經進入中國市場,否則必須把評估風險提升至3到4倍以上。」

莫瑞發文並沒有提及「港獨」或分離主義,席佛則只有提到尊重雙方發言權利,但中國反應卻依然沒有半點降溫,反而火上加油。可以說香港是最重要的導火線,但也可以被代換為任何中國從官方到民間所無法接受的名詞或形式。

目前NBA和中國之間已經越走越僵,問題在於除了言論自由尺度,當中國的「地雷」越來越多,任何言論都難逃自我審查和噤聲,以商逼政的寒蟬效應尤其是娛樂相關產業更加明顯。從好萊塢到體育,中國過去幾年投資力道加劇,NBA過去10多年國際化享受中國經濟發展紅利,直到近年才認真拓展印度與過去重視的日本市場,重新意識到雞蛋不能放在同個籃子裡。

英國諾丁漢大學中國研究主任蘇利文(Jonathan Sullivan)表示,這次火箭事件影響將是長遠的,「放遠來看,未來任何境外公司都會對其員工傳達,你不能發表任何中國想聽到之外的事實。」加上中國外交部也已經由發言人耿爽表示火箭隊錯誤言論,新一輪的中美貿易戰談判在即,目前美國兩黨討論熱烈,但唯獨川普政府還沒有官方批評和回應,這輪中美貿易戰香港問題已經被視為可能拿上談判桌的籌碼,這則「最貴的推文」引發的巨大效應,仍值得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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