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評論】張佑宗:什麼是庶民?什麼是庶民政治?

出版時間:2019/10/11 18:00

前言
「庶民」是韓國瑜從2018高雄市長選舉到2020總統大選,一直對外塑造的形象,以及選戰訴求對象;但韓國瑜是庶民嗎?他的支持者是庶民嗎?本文提出精闢分析。
 



張佑宗/台灣大學政治學系教授兼系主任、台灣大學社會科學院副院長

韓國瑜不久的將來將開始請假,計劃以高雄市黨部為基地,展開全台22個縣市的「平民土地之旅」,打出自己風格的「韓式大選」。韓國瑜能否重現去年的「韓流」扭轉低迷選情?時空背景和去年完全不一樣了,綠營支持者歸隊了,年輕與中立支持者遠離了,庶民發財美夢也醒了,韓國瑜實在很難再次扭轉戰局。

韓粉與庶民有差別

去年吹起的「韓流」,是由韓粉與眾多庶民組成。前幾天有位韓粉天真以為,把韓粉或韓家軍改稱庶民,可避免被外界污名化,突顯韓國瑜是庶民總統,支持他的全都是庶民。然而,韓粉與庶民不能劃上等號,韓粉多數是退休軍公教,他們反對蔡英文、反對民進黨。庶民則是台灣社會眾多的中低收入戶,最大希望就是要翻轉悲慘人生。而「庶民政治」是政治人物能「接地氣」,深刻了解基層民眾心聲,協助民眾實現發財的夢想,達到庶民想要「翻轉命運」的目標。早在2014年台北市長選舉時,庶民政治就被提起,2018年更成為選舉主軸,韓流成為庶民政治最大的受益者。

上述有關庶民政治的看法是有理論根據的,加拿大學者Richard Nadeau, Vincent Arel-Bundock, Jean-Francois Daoust等3位學者今年在《The Journal of Politics》發表一篇有趣的短文,他們比較34個國家後發現,中低收入者(或國家)越具有所謂的「美國夢」(American Dream)(即一種發財夢或強調經濟繁榮的重要性,人人只要努力工作,就有出頭天的機會)。而且,庶民對未來經濟的預期,顯著影響他們對政治人物或民主支持的程度。

過去的理論已證實選民具有回顧性投票(retrospective voting)(即依據政治人物過去的表現與政績)的現象,但Nadeau等人更發現庶民想法和其他人不太一樣,庶民的「希望」(hope)顯著影響其態度和行為,即使控制政治人物過去的表現或政績的條件下。

在高度發展社會中,發現社會階層的流動性其實非常低,但這種發財的「望想」(wishful thinking)卻普遍存在廣大庶民中。這種天真樂觀卻沒有多少根據的態度,完全符合社會心理學家所稱的「正面錯覺」(positive illusion),這種心裡狀態撫慰無數的庶民,讓他們產生快樂感(well-being),給予庶民重要的精神食糧。對庶民來說,他們的物質條件比較差,沒有高收入、股票或房地產,所以「明天會更好」的希望,會比有錢人來得強烈。

相反地,有錢人可依靠過去積累的財富,或是有價證券,從容面對經濟衰退的衝擊。庶民則不行,只要沒了工作甚至生病,生活立即出現窘境。庶民比較重視物質主義(materialism values),有錢人比較重視後物質主義(post-materialism values),這是最自然的事。這種價值分歧,普遍存在世界各國中,連威權國家也不例外。

若無韓粉民調難看

韓國瑜去年掀起的「韓流」,高喊「貨賣得出去,人進得來,高雄發大財」,深深打動庶民的心。10個月過去了,韓國瑜是否讓高雄發了大財?根據《新新聞》9月中的報導,韓國瑜宣布高雄市府簽下的93.9億元訂單,若只論訂單執行狀況,半年以來執行率低於7%。愛情摩天輪的進度呢?今年8月草草辦了一場簡單說明會,後續狀況沒有下文。至於到太平島挖石油,吵到現在乾脆否認他有提過這個政見。前些日子高雄市政府洋洋灑灑公布一堆所謂的政績,裡面有多少是灌水或混充的?

最重要的,庶民主觀上沒有感受高雄市的繁榮,收入沒明顯增加,依據《遠見雜誌》的調查,高雄市民對韓國瑜施政滿意度全台墊底。最近,品觀民調顯示居然有高達43%的受訪者「最討厭的政治人物」是韓國瑜,多少反應庶民對韓國瑜施政的失望與不滿?庶民的「美國夢」非常強,如果他們想變成有錢人的希望落空,理所當然會把帳記在韓國瑜身上。可以這麼說,如果庶民的發財夢沒了,還繼續支持韓國瑜,那他們一定是「假庶民」。韓國瑜已經爭取不到年輕和中間選民,如果再沒改善高雄的經濟條件,庶民逐漸離他而去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long stay難救選情

韓國瑜即將啟動下鄉之旅,仿造當年的馬英九全台走透透。已經當10個月的市長,真的不懂韓國瑜為何還不知道庶民最想要的是什麼?韓國瑜已經是高雄市長了,不能以庶民自居,何況他又不是「真庶民」。營造韓國瑜是庶民,再鼓吹庶民要選庶民,庶民才懂庶民,這是「反智」主張不可取。如同開一艘大船,從水手中找一位來當船長,不管相關知識與歷練,乘客能放心讓他掌舵嗎? 

韓國瑜想要翻轉選情,重點不在下鄉,而是要努力兌現去年競選高雄市長時所提出的政見,如此才能找回庶民,甚至中間選民。如果連去年的政見都不曾努力兌現,那我們有何理由相信韓國瑜會實現他在競選總統時所提出的政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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