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潔平專欄:穿越平行世界的自我修煉

出版時間:2019/10/11 21:30

張潔平/Matters項目發起人

4個月過去了,香港的風頭火勢燒至《緊急法》現形,警察濫權毫無顧忌,示威者暴力持續升級。一方面,許多市民對政府管治徹底失去信心,對暴力的容忍度越來越高,另一方面,社會不同政見者之間的矛盾越來越不可調和,同一場運動,卻形成銅牆鐵壁般的平行世界,看見完全不同的面向與角度。不同陣營都趨向內捲,而身處不同陣營的昔日親友彷如仇敵,在社群網絡unfriend,在群組block,見面吵架之餘,街頭更開始頻頻發生陌生人之間私刑、互毆的新聞。

作為一個重度資訊攝入者,每天FB、telegram、新聞app不離手地刷香港的新聞,我也時常感覺到,通觀全局的困難與不可能。資訊世界原本已經「病了」,一方面被社交網絡肢解,另一方面被以投其所好為邏輯設計的演算法所極化,製造了內捲的同溫層,削弱了社群共識的基礎。在一個超大型去中心化社會運動發生時,由於資訊的源頭是碎片化產生,政治立場的偏好加劇傳播的極化,再加上有國家力量支持的網軍大規模製造假新聞污染、干擾、阻礙正常的資訊傳播,原本已經病了的資訊世界,更是完全失去了形成共識的可能。

更糟糕的是,如果存在人為製造假新聞、乃至資訊戰的情況,人們不光無法形成共識,更會進一步「不相信」共識還有可能性,覺得一切真相都可能是假的,一切訴求都可能是裝的,一切正義都可能是虛偽的,陷入犬儒與虛無。

香港運動持續至今,一方面要面對香港內部社會極化與撕裂,一方面要面對來自中國不斷的資訊封鎖與污染,後者幾乎達到了資訊戰級別,也引發了Twitter和Facebook兩大公司去查封涉嫌水軍的帳號。資訊戰的武器,並不是假新聞本身,而是相信了假新聞、被它調動起憤怒或者厭倦情緒的我們每一個人。資訊戰的目標,不只是抹黑單一對象,更是讓你什麼都不信。大量製造假話的結果是,真相沒有人聽見,聽見了也沒有人相信,社會進一步分化、極化,令民主失去基礎。

如果趨勢已然如此,我們能怎麼辦?

心理學中定義的認知偏誤(confirmation bias)廣泛存在於每個人身上。偏誤發生的經典過程是:1. 聽到一個故事,認為這就是事實(accepting a story as fact),2. 認為這個事實有普遍性(accepting a fact as data),3. 認為這個有普遍性的事實就是形成判斷的證據(accepting data as evidence)。當每個人都可能是資訊源頭,克服這一過程,做好自己的資訊守門人,非常重要。
我整理了做採訪編輯寫作工作的一些經驗,總結6點,供參考及討論:

1.溯源:轉發一條資訊前,check它的原始發布平台、原始作者、發布時間、引用信源是誰。尤其小心圖片和視頻,善用工具分辨真偽。一個簡單原則是,來源可靠的資訊,默認靠譜,直到被證據證偽;其他內容,默認不靠譜,直到被證據證明。2.分辨清楚事實和觀點。3.警惕標題黨。如果新聞太情緒化、太像是要誘使人點擊,有可能不是真的。真相往往無聊。

4.避免動機論。動機論是假新聞的沃土。5.每個人都會犯錯,主動了解自己的偏好,提醒自己對不同觀點的陣營懷抱開放性。6.檢查、避開謠言的同時,觀察它:如果我們真正理解了謠言,也會真正理解產生它的那個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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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潔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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