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轉角】剛果王子台灣奇遇 「你公啥」說相聲娶水某

出版時間:2019/10/13 1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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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維大力已經變成我的名字了!」本名Yvon Pierre Loufoua的伊馮笑著說。每次他介紹自己的名字,別人都一臉陌生,但只要說是維大力廣告中的那位黑人,對方困惑的表情會瞬間轉為驚喜。當然更多時候是被直接認出來,被要求合影是常有的事,甚至有民眾會特別買來維大力汽水一起入鏡。有時走在黑夜裡,迎面而來的民眾也會認出他,伊馮常困惑說:「怎麼這麼黑你也認得出來?」

定居台灣30年的伊馮目前主要從事進出口貿易工作,但是他另一個職業很特殊,他是「台灣第一位黑人相聲演員」。21年前他和蔡振南合拍維大力汽水廣告,片中蔡振南教他「維大力」的中文發音,努力幾回合,最後他脫口說出台語:「你公啥?」讓南哥昏倒。這個廣告大受歡迎,不斷在電視放送,二十多年來,就像永遠沒有退伍的阿榮一樣,成為台灣人的共同記憶。

記者來到伊馮位於桃園龜山的貨物集散場,他與幾位非洲夥伴一起經營出口事業,將台灣的二手車和零件送到非洲。生意還可以,足以維持他在台灣的生活,也能讓他有時間回家鄉剛果去探望親人。

剛果是一個遙遠的地方,遠到很多台灣人不知道,世界上有兩個剛果。伊馮說,在非洲的中部,隔著剛果河有兩個國家,一個是「剛果共和國」,一個是「剛果民主共和國」,他的國家是比較小的「剛果共和國」,而他是剛果的王子,他說:「我的祖父是酋長,管有很大的領土,但那已經是很久以前,我是剛果的王子,但沒有辦法說下命令別人就要跪下。」

1960年,剛果共和國脫離了法國的統治,成為獨立國家,社會上仍獨尊法國文化,視巴黎為世界的中心。伊馮厭倦了盲目追求西方的價值,認為東方文化反而更展現了獨特的自信,1987年他通過了錄取率僅有10%的公費留學考試,有機會去見識他所嚮往的中國。他先去了北京學中文,再到杭州農業大學就讀。

和剛果一樣是社會主義國家,但中國更封閉、管制更嚴格,尤其當年留學生都有人監視,食衣住行要與本地人分開。一年多後爆發天安門事件,「經歷過那一段時間以後,整個社會有一些變化,已經有一點失望,我覺得來這邊學的東西也學不到了。」伊馮不顧學業未完成,打算回國去,離開前巧遇一個台灣人跟他說:「我們自己中國人來這邊都很難受,你怎麼可以忍受?你應該要去台灣看一看。」 禁不住盛情邀請,他趁回國前規劃了一趟台灣旅行。

「一到台灣真的是,哇,差很大!差別很大!」那時的台灣剛解嚴,雖然還是有些威權後的陰影,「但百姓沒問題,很自由,很好」,在中國所受到對外人的歧視,來到台灣完全感受不到,「就是很歡迎我的一個社會」,尤其台灣人超級熱情,對於外人更樂意幫忙,「這是我最愛台灣的地方」。伊馮立刻申請轉學到台灣大學農經系,拎著本來要扛回國的行囊,直奔台灣。

那是1990年,台灣的民主運動最蓬勃發展的時候,伊馮在台北享受著前所未有的自由空氣。他兼起家教賺學費,有一天在香雞城教學生英語,漢霖說唱團的團長王振全經過,聽到他們的對話立刻豎起耳朵。王振全想,如果有外籍人士加入漢霖說唱團,會讓相聲更有能見度。聽到這個黑人能講中文,還帶著北京腔,甚至沒有「外國人那種洋涇浜的味」,讓王振全覺得一定要將他網羅入團。經過團長三顧茅廬,也因為演出的酬勞比打工還高,伊馮漸漸也心動了。

伊馮回想剛入門時,「是有它的難度,尤其是那個時候我還在讀書,功課壓力很大,相聲好像是多了一門功課。」有時團長給的段子太難,伊馮也會鬧起脾氣不想練了。但演出卻讓伊馮感到如魚得水,「我最好的觀眾是學生跟阿兵哥,上台根本就還沒有開口,他們就已經很高興。」於是他愛上相聲,「在說相聲的過程中,我可以了解當地人的心,說什麼樣的話會打動他們,直接心跟心的聯繫,我喜歡像這樣進入不同文化的人的心裡。」

伊馮把生活中的點滴寫進段子,有時熟記的台詞也在生活中脫口而出,漸漸相聲已經是伊馮生活的一部分了。有一天他驚訝地發現,飛越大半個地球,踏破鐵鞋卻找不到的東西,原來就在相聲裡。透過相聲,伊馮可以窺見中華文化的博大精深,他深感上帝的安排是多麼美妙。

因為黑人會說一口流利的北京相聲,太讓人印象深刻了,伊馮愈來愈有知名度,被廣告導演相中,開啟「維大力黑人」廣告的傳奇。

伊馮解密廣告中經典台詞的由來。原本當時設定要讓他用台語講「維大力是咱台灣人的汽水」,但他一直沒辦法正確發音,導演只好改掉台詞,現場集思廣益。拍到後來,當南哥拿起汽水說:「不然你喝喝看」,伊馮冷不防冒出一句台語:「你公啥?」讓南哥趴倒在桌上。那反應可不是演來的,南哥想的是:「搞了半天,原來你會說台語。」拍到這一幕,導演立刻拍板定稿。拍完後南哥跟伊馮說:「伊馮,你拍這個廣告會紅喔!」南哥再怎麼料事如神也沒想到,會紅到伊馮要改名叫維大力。

「曾經那麼紅,為何後來卻銷聲匿跡呢?」許多人有這樣的疑問。伊馮雙手一攤:「那幾年我還是有拍了一些廣告,但是很快就下片了。」可能因為維大力廣告太紅,排擠了觀眾對他其它廣告的印象,此外,演員工作對他也許只是興趣,真正的最想做的,是想回故鄉創業。

來到台灣這個電腦王國,伊馮曾經也想把個人電腦引進剛果,就在準備就緒時,沒想到剛果爆發內戰,讓他一切的努力化成灰。從1997年開始,動亂持續了兩年才平息,對伊馮與家人的影響,不只是投資損失,而是一輩子的陰影。這些年,伊馮經常在台灣剛果兩地奔波,整頓事業,終究還是沒能在家鄉久住下來。他嘆了一口氣,沈默了許久:「我來這邊念書,不是想要留下來享受,我也是想回家鄉做一點事,但是到現在這個國家危機還是存在,不曉得哪一天還要爆發。」

心在兩地,伊馮幾段婚姻都不順利,直在遇到現在的妻子依雯。兩年前登記結婚,依雯的父母全心接納伊馮,讓他不再感覺文化隔閡帶來的摩擦;他也持續在漢霖說唱團演出,三十年下來,原本字正腔圓的國語也變了,「北京腔已經沒有,我不喜歡跟人家講話有一個那麼濃厚的腔調,現在我的國語比較接近台灣腔。」這裡有親愛的家人,喜愛他的觀眾,他知道自己再也離不開台灣。

家鄉在動蕩,台灣太美好,只有那些在異鄉漂泊的遊子,也許才能感受伊馮心中的矛盾。伊馮喜歡現在的生活,只是偶爾,心會飄回故鄉剛果的草原上。未來要去哪裡,他交給上帝,「上帝會領著我到我該走的路。」(沈君帆/桃園、台北報導)

伊馮小檔案

伊馮 Yvon Pierre Loufoua,52歲,來自非洲剛果共和國。
與前妻育有一女一子,再婚,現在從事二手汽車零件出口事業。
20歲時,錄取剛果公費留學考試,至中國留學。1987年先到北京學習中文,翌年再到至浙江就讀杭州農業大學。
1990年,轉學至台灣,就讀台灣大學讀農業經濟系。來台之初即加入「漢霖說唱藝術團」,持續演出相聲30年。
曾經參加「繞著地球跑」「世界大不同」等電視節錄錄製,1998年與蔡振南合作,演出維大力汽水廣告,紅極一時。

剛果共和國與剛果民主共和國

剛果共和國:位於非洲剛果河以西,原本為法國的殖民地,未獨立前稱為法屬剛果。1960年獨立,國名為「剛果共和國」。
剛果民主共和國:剛果河以東,原本為比利時殖民地,未獨立前稱為比屬剛果。1960年開始獨立運動,政權更迭,國名最後定為「剛果民主共和國」。

兩國同文同種,同稱為Congo,因此容易混淆,所以常用面積或首都來區分:
剛果共和國,面積較小,首都布拉柴維爾,簡稱小剛果,或是剛果布;剛果民主共和國,面積較大,首都金夏沙,簡稱大剛果,或是剛果金。

讀者回應

Wick Chen
非常棒的報導,有值120元

吳思宏
恭喜你、祝福你

Pio Tsai
很讚的報導!

Shunhuang Yea
望你幸福!




 

經典維大力汽水廣告的搭擋,伊馮與蔡振南,最近再度同台演出。梁建裕攝
經典維大力汽水廣告的搭擋,伊馮與蔡振南,最近再度同台演出。梁建裕攝

1998年伊馮與蔡振南合拍維大力汽水廣告,一炮而紅,成為台灣人的共同記憶。翻攝網路
1998年伊馮與蔡振南合拍維大力汽水廣告,一炮而紅,成為台灣人的共同記憶。翻攝網路

二十年不見,伊馮覺得南哥沒有變老。梁建裕攝
二十年不見,伊馮覺得南哥沒有變老。梁建裕攝

年輕導演蘇聖揚新作「李小籠包」(暫名),找來伊馮與蔡振南同台演出。梁建裕攝
年輕導演蘇聖揚新作「李小籠包」(暫名),找來伊馮與蔡振南同台演出。梁建裕攝

伊馮來自剛果共和國,來台灣留學後定居下來,至今已三十年。侯世駿攝
伊馮來自剛果共和國,來台灣留學後定居下來,至今已三十年。侯世駿攝

伊馮參與「漢霖說唱藝術團」相聲演出,與團長王振全是三十年的老朋友。梁建裕攝
伊馮參與「漢霖說唱藝術團」相聲演出,與團長王振全是三十年的老朋友。梁建裕攝

伊馮享受相聲表演時,與觀眾心跟心的接觸。梁建裕攝
伊馮享受相聲表演時,與觀眾心跟心的接觸。梁建裕攝

常有民眾找伊馮簽名合照,有些人還會帶維大力汽水一起入鏡。沈君帆攝
常有民眾找伊馮簽名合照,有些人還會帶維大力汽水一起入鏡。沈君帆攝

伊馮與非洲夥伴一起經營出口事業,將台灣的二手汽車與零件外銷到非洲。沈君帆攝
伊馮與非洲夥伴一起經營出口事業,將台灣的二手汽車與零件外銷到非洲。沈君帆攝

非洲人的汽車可以用很久,台灣人的汽車又淘汰得很快,中間的落差就是伊馮的獲利空間。侯世駿攝
非洲人的汽車可以用很久,台灣人的汽車又淘汰得很快,中間的落差就是伊馮的獲利空間。侯世駿攝

伊馮在台灣婚姻曾經不順,直到遇見依雯,兩年前登記結婚,感情甜蜜。梁建裕攝
伊馮在台灣婚姻曾經不順,直到遇見依雯,兩年前登記結婚,感情甜蜜。梁建裕攝

伊馮與岳父岳母相處融洽,常常全家一起吃晚飯。侯世駿攝
伊馮與岳父岳母相處融洽,常常全家一起吃晚飯。侯世駿攝

伊馮早期與團長王振全演出情景。伊馮提供
伊馮早期與團長王振全演出情景。伊馮提供

青年伊馮(中)在剛果成績優異,考上錄取率極低的公費留學考。伊馮提供
青年伊馮(中)在剛果成績優異,考上錄取率極低的公費留學考。伊馮提供

伊馮經常回剛果,投資事業,探望親人。伊馮提供
伊馮經常回剛果,投資事業,探望親人。伊馮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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