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魏千峯:鹹豆漿的回憶  

出版時間:2019/10/15 17:31

魏千峯/律師

國慶連續假期的第二日上午,我在住家附近喝鹹豆漿。突然想起年幼時,第一次在高雄市前金市場喝鹹豆漿的情景。那是在50多年前的農曆大年初六,開設輾米廠的父親一大早叫醒我,要我陪他到鄰近區域向多位退伍老兵拜年。
 
父親囑咐我向老伯鞠躬敬禮,大聲說出「新年好」、「恭喜發財」,致贈紅包。其中一位外省退伍老兵經營豆漿店,邀請我們父子喝鹹豆漿。我從來沒有吃過鹹豆漿,幾乎喝不下,勉強食用幾口。我好奇問父親,為何在新年時向老兵拜年並致贈紅包?父親回答:「他們保鄉衛國數十年,單身在台,感謝他們的辛勞,也送上一份關懷」。年幼的我似懂非懂,但我看到多位老兵老淚縱橫。
 
後來父親在我高中時,返回台南經營鞋廠。衹要他在高雄家中,就常在星期假日邀我前去市場退伍老兵店家喝鹹豆漿,我也逐漸能夠接受。當時台灣南部本省人開設的工廠幾乎不聘用外省人,父親工廠却不分省籍起用人事。但台灣政壇上仍是以外省權貴為主,本省人例外被重用,多表示恩寵。
 
1978年我進入大學前,省議員許信良先生出版《風雨之聲》,抨擊省政府施政不當,後又發生中壢事件,許信良在橋頭發動抗議示威,聲援前高雄縣長余登發,許受到彈劾停職,嗣後逃亡海外,我受到很大衝擊,也種下未來追求公平正義的種籽。
 
大學時代,我竟習慣食用鹹豆漿。然而隻身在台北唸法律的我喜愛閱讀《美麗島》、《八十年代》等黨外雜誌,校刊撰文時常偷渡一些民主法治的思想,以致頻遭教官約談,但私底下我與北部的黨外文青串聯,也主動在選舉時為黨外人士如康寧祥與林正杰發傳單。後來發生美麗島事件,原本國民黨家庭的親友頗為同情黨外,尤其執業牙醫的五叔魏耀乾先生運用各種社會資源支持。
 
1986年9月五叔與黨外友人創建民進黨,他留下遺書,準備把自己捐給台灣,交代我要照顧其年幼的獨子。後來五叔競選立委(1989年),共同政見包括中央民代全面改選。我考上律師後,就兼任五叔的特助,然我個人特別關心勞工權益與轉型正義,也與政治犯出身的謝聰敏立委結為忘年之交,嗣後謝委員即使不再擔任立委,亦時常聯絡我,一起為不分省籍的政治犯在立法院請願。
 
2000年後,台灣政黨輪替,因為民進黨在立法院僅有少數席位,無法有效推動轉型正義。而朝小野大,政治紛爭不斷。這時我兩三天不喝一碗鹹豆漿就不對勁。而投入人權運動後的我,在投票上支持民進黨,却對藍綠兩黨保持較為公平的監督與敬意。如今台灣政黨輪替經過三次,解嚴已經32年,但朝野競爭往往淪為意氣鬥爭,走不出困境。但沒有國民黨的反共與經濟建設,台灣不能倖存;沒有黨外與民進黨的奮鬥努力,台灣無法走上民主人權的道路。台灣社會忘了嗎?可以視而不見?既然都深愛台灣,朝野政黨與支持者不能多一點互敬與信任嗎?我喝鹹豆漿時,有些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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