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丹專欄:民族主義的「假高潮」

出版時間:2019/10/16 21:00

王丹/「對話中國」智庫所長

NBA總管莫瑞的一席「為自由而戰,與香港站在一起」的推特發言,似乎又在中國掀起了新一輪民族主義熱潮。中共官方身先士卒,先由央視出面,發表聲明說「任何挑戰國家主權和社會穩定的言論,不屬於言論自由的範疇」,宣布抵制NBA,措施為:暫停NBA季前賽的賽事轉播並排查涉及NBA的一切合作交流。

然後,是素有「耿不爽」(意指經常對各種外國針對中國的批評表達不爽和「憤慨」)之稱的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耿爽10月7日發言,要求NBA關注中國的民意;接著是騰訊等企業紛紛表態,也要抵制轉播NBA賽事;網路上更是群情激憤,當中「義和團」言行氾濫,「犯我中華,雖遠必誅」的聲浪甚囂塵上。整個中國,表面上看來,民族主義狂熱席捲全國。

中國人為了自己的事情不愛(或者不敢)生氣,但是很願意為了國家的事情生氣,令人哭笑不得,被譏諷為「喝地溝油的命,操中南海的心」。這同時也反映出部分中國人以為現在的中國有錢而且強大,全世界都是中國說了算,狂妄無知到了可笑的地步。

不過,如果你真的認為中國社會完全被政府煽動的民族主義所左右,盲目的「義和團」情緒具有普遍的代表性,那恐怕也是對中國的複雜性的缺乏了解。事實上,正如中共一再強調要警惕其內部的「兩面人」一樣,今天的中國,也可以當作「兩面人」看待:一面是網路上的中國,一面是現實生活中的中國。

如果你僅僅看網路,你會覺得這個國家簡直瘋了,中國人被中共洗腦,已經到了無以復加的程度。但是,事實真的如此嗎?如果你看具體的現實生活,你會發現,事情並不這麼簡單。以這次抵制NBA為例,儘管網路上群情洶湧,但是現實中的情況是:10日晚上北京舉辦的NBA中國賽,現場大爆滿,12日晚在深圳舉行的第二場熱身賽,門票早早賣光,原價800元人民幣的中層區座位,黃牛票更已經喊到2000元人民幣。

當天比賽現場也是大爆滿。說好的全民抵制呢?那些當代「義和團」戰士呢?「雖遠必誅」的豪邁呢?這些網路上的民族主義,在現實生活中,都不見了。至少,我們連賽場門口的示威都沒有看到。原來,所謂的「愛國主義」,所謂的「民族主義」,其實都是嘴砲。

 或者,事情還有更深層次的一面,那就是:什麼是中國的民意?網路上的言論,真的能代表中國的民意,還是現實生活中的表現,更能代表真實的民意?至少從這次抵制NBA的鬧劇的結果來看,耿爽讓美國關注中國民意的一番話,已經被真實的民意狠狠地打臉。老百姓根本沒有在理網路上的喧囂,球迷們並不會因為愛國就不去看球賽。對很多中國人來說,對NBA球賽的熱愛,其實超過對於「民族主義」的認同。而所謂的群情激憤,其實都是網路上的表現。到底,什麼是中國的民意,其實是非常需要冷靜看待的。

民族主義從來是兩面刃。美國的中國問題專家Bill Bishop就說:「在中國禁NBA恐怕會付出社會穩定的代價。」也許沒有這麼嚴重,但是這番話值得深思。在中國操作民族主義,需要非常謹慎,因為民眾的愛國其實並不是發自肺腑的,一旦個人的利益和國家的利益發生衝突,個人的利益往往就被置於國家利益之上,這是中共長期以來洗腦的結果。

中共的本意,是讓人民只關心自己的利益,少管國家的事情。但是這樣的洗腦,其實也有副作用,那就是,一旦你真的需要人民配合國家的時候,人民早就沒有那種情操了。

跟以前每一次的抵制一樣,對NBA的抵制,現在已經草草收場。中共,讓我們再次看到了,什麼是民族主義「假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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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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