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陳旦:速度才是要害 毋須纏鬥勞資關係

出版時間:2019/10/17 21:31

賀陳旦/交通部前部長

國慶假期接連發生外送食物騎士身亡事故,引發朝野震驚。目前焦點放在外送員和派單業者的關係,要求勞動部確立兩者間的關係應該是僱傭,進而好落實《勞基法》權益,以及加保意外險。大家都在尋求事故後的保障,卻沒有人著力於傷害的防範。我們太在乎治病,卻不關心全民保健!

細究大家議論的事故,送貨員的職業傷害幾乎全部是交通肇事,而交通事故又幾乎全部都是因為車速。進而,我們得知業者派單給送貨員要求快速送達,也會對接單多的加給獎金。這樣的計酬方式等於鼓勵搶單,搶單要靠拼車速。再試想,如果計酬方式和交通行為不改,即使外送員都變成受僱關係,前述的傷害會減少嗎?加給保險於事完全無補!

因此,可以說:外送員事故的核心不在眾說紛紜的勞資關係,在於「速度」二字!

既然車速是交通肇事主因,值得進一步看看交通工具本身還有什麼該檢討的。送餐是國際常見的服務業,但是其他國家多半用自行車。近鄰的東京,食物外送非常普遍,但幾乎全都是騎腳踏車。難道日本送貨員不知道機車可以搶更多單?難道日本Uber Eats不知道招機車族外送可以多派單賺更多嗎?可見得交通工具的選擇對於肇事防範、外部成本(例如空污)、員工照顧等等都有檢討餘地,這也正是政府可以介入的角度。

機車本身無罪,是騎士利用其機動力而行險,才值得檢討。在台灣幾乎人人有機車,勞僱雙方很自然就用機車當生財工具,疏忽了肉包鐵的工具在求快心理下的風險。

檢視交通傷亡的原因,機車時速4─50公里和自行車20公里相較,即使自撞,死亡率也會高達5倍。何況街頭還有其他來車,側撞、對撞相對速度更快,衝擊力更巨大。加上機車要重得多,一旦失去平衡滑倒,光是車重就讓騎士爬不起來,造成二次傷亡,以致機車傷亡是總人數的70%,也進而把我國交通死亡人數推高到每10萬人約12人!是先進國家的3─4倍!今天再有5萬送貨員要選擇機車族在街頭拼速度,政府怎麼可以坐視交安因送餐新服務加速惡化呢?

綜合上述,我們可以清楚的歸結要降低今後送貨員不幸的關鍵是:「計酬結構」加上「機車風險」!

前者是業界自己該努力的!勞動部可以要求3家領導品牌參照國內同業和母公司在他國作法,一個月內提出改進方案,並對新方案降低搶單肇事比例訂定目標,未達目標罰款進而禁止營業。

後者卻是政府應該要即刻介入的。建議:1)以輿論反應為由,要求業者提供派車資訊,交通主管分析其送達時間,是否有超速趕單情形;2)執法單位針對街頭送貨車特予追蹤是否有違規行為,並分就公司別統計;3)凡交通肇事有送食業者標記或著制服者,事故紀錄上加註業別和公司,歸為專檔分析車禍成因;4)以上分析累積一個月後,和同業以及一般機車相比,若是惡行明顯偏高,要求各該公司提出減少肇事,替代的外送計畫。

5)替代計畫可以是「引進自行車」外送(計酬和單價連動要調整),也可以是「提供電動機車」(加上速限60公里),也可以是對自備自行車或電動機車外送員者「優先派單」。以上替代計畫都要訂定配套的改善肇事目標;6)責求各公司對顧客提供送貨資訊,含出發和預定到達時間以及送貨員即時位置,顧客若發現不尋常服務(如超快到達),鼓勵向交通主管檢舉;7)政府根據前述5、6執行情形,作為處罰或勒令停業的依據。

以上建議看似繁瑣,卻沒有仁智爭議,只要業者願意像在別的國家合理投資、落實責任,照步驟實施,一定可以有效減少肇事傷亡。也因而,目前熱烈討論為外送職災保障的「僱傭」設計,相對就沒有非貫徹不可的壓力。

政府的僱傭主張,坊間似乎並不完全認同,因為送貨者不希望只被一家所僱,也不希望被工時所限。主政者固然不應該任憑業者驅使想賺錢的從業員工對抗政府美意,也不宜讓民眾冒高風險拚命賺錢,應該要對業者嚴加監督,對肇事源頭的「計酬方式」責求調整。但是同時,在勞資關係如何認定,法律爭訟之際,政府更應該對肇事另一源頭「超速違規」,也一定要強力介入。每蹉跎一天,社會都要送走好幾位黑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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