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悠瑪人物2】董家8口殞命又遇餐廳大火 「我們沒以淚洗面的權利」

出版時間:2019/10/19 21:00

【編按】去年10月21日下午4時50分是台鐵史上最沉痛一刻,普悠瑪在宜蘭蘇澳出軌翻覆,奪走18命、288人輕重傷。董家8口遇死劫最慘痛,家人劫後餘生怎麼過?不幸喪生的年輕老師李詩涵,白髮雙親如何度日?6歲謝沛帛是年紀最小倖存者,頭部重創昏迷4個月後,又是如何長大?台東小巨砲王羽飛如何拚了命重返最熱愛的棒球場?《蘋果新聞網》採訪他們的「這一年」,追蹤司法調查和台鐵究責進度,製作「莫忘18人枉死」專題報導,希望人為錯誤不再犯,以慰亡者、讓生者釋懷。

「誰是兇手就把兇手交出來,要的不只真相還要台鐵制度的改良。」在普悠瑪事件發生後,雖受害者眾多,但就算集結後與龐大的國營企業打官司,仍舊是耗時費力,成功鎮的董家有8人罹難,不僅死亡人數最多,還擔起運作自救會的工作,平時生活已因事故被打亂,這一年來還屋漏偏逢連夜雨,過世雙親留下的餐廳在今年8月底因大火燒毀,家族共同的經濟來源也中斷,命運的考驗接踵而至。董家人至今拒領賠償金,除了要追真相,更要揪出真正的兇手。

事故發生一年來,人員死亡最多的董家人表示,每天眼睛張開就想著「要做什麼?台鐵又要出什麼花招?家族事情一堆,餐廳又毀了,該如何重建?」這些事,董家大姊董小羚說:「想到這些就沒有以淚洗面的權利,家族中每個人每天睡醒,就是要面對一堆問題。」

接手普悠瑪受難家屬自救協會會長的董小羚,這天記者遇到她時卻是從成功鎮跑到市區,為的就是要「買瓦斯軟管」,原來自家本身開餐廳,一大家族平常就在餐廳內開伙。董小羚說,家中原本的廚房早已多年不用,數年前就已改成儲藏室,「怎麼會想過餐廳有消失的一天?這陣子已經當了多日外食族,再過一陣子就能在家簡單開伙,心中踏實許多。」

普悠瑪事故家中痛失8成員 餐廳月前燒毀雪上加霜

8月26日,董家在成功鎮經營的活龍蝦餐廳,因變電箱大火付之一炬,所幸當時已過晚餐時間,客人所剩無幾,董家人在濃煙中疏散顧客也搶救出龍蝦,但餐廳時隔多日後看來仍如董小羚所說「像廢墟一樣」。只是土地為多人共同持有,目前著手餐廳業務的董家小妹董雅玲,則有意另覓他處重起爐灶。
 
董小羚表示,從高中開始,平時下課就在餐廳幫忙,在餐廳吃喝與生活,「那時開始的人生,有一大部分就是在餐廳,也是和父母、弟妹相處最快樂的時光。」只是在普悠瑪事件後,平時抓捕、收購龍蝦的父親,以及負責料理龍蝦的母親都已過世,不僅龍蝦貨源減少,整個餐廳運作也變得不太一樣,一場大火後,如今一切歸零、重頭開始。
 
遭抹黑難搞死要錢 殺生果報論令董家更為之氣結

除了外在可見到的災難,董家人說,台鐵從今年1月協調會後即不再聯絡,「還有人指責我們『很不好商量、要錢』,外界更有一堆莫名其妙的指責。」事實上,在《蘋果新聞網》記者採訪前,董家還遭遇離譜的事,董小羚沒好氣地說:「遇到奇怪的人被氣到住院8天!」
 
原來是日前有信仰虔誠的人士寄信或來電表示要「渡化」董家人,信件內容指稱「董家因長年殺生,龍蝦本身就有靈性,董家人卻殺害千萬生靈,但餐廳大火,董家小弟還一度被浪捲走,上天憐憫才未出人命」,董小羚說:「簡言之,就是對方強加自己的宗教觀,可能要董家人改做素食餐廳或皈依佛門之類的,這根本是落井下石的說法!氣死人了!」

要真相水落石出安慰亡靈 拒領任何一毛賠償金

而普悠瑪事件後,除了有人提出「果報論」以外,也有更多酸民或力挺台鐵的民眾老是上網與董家人論戰。董小羚說,曾有網民留言:「董家就是死要錢!」自己則回覆:「你願意用1000多萬(指1名罹難者)賣出家人性命嗎?」網民見狀就留言「抱歉」後即刪文,董小羚不禁感慨:「以為在螢幕後隨意傷人就不用負責的人太多了!」

台鐵局日前於台東縣政府社會處駐點設置專案服務窗口,辦理1021普悠瑪事故受傷旅客醫療費用核銷與給付作業,提出罹難者每人賠償金1570萬元,18名罹難者中,已有2名罹難者家屬領取賠償金達成和解。但董小羚對此表示,「我們現在拒領任何一毛錢賠償金,要求的就是要讓真相水落石出。誰是殺手?誰是兇手?誰是兇手就把兇手交出來,要的不只真相還要台鐵制度的改良,以告慰亡者在天之靈。」
 
努力擺脫陰影抗壓求生存 「我們沒有以淚洗面的權利」

這一年來,董小羚說,家人各忙各的,「我們沒有每天以淚洗面的權利,光是應付各種壓力就很疲乏。」她坦言除了要面對台鐵,妹妹現在設法開店,而弟弟的一雙兒女皆不幸罹難,董家會因此絕後的壓力又大,想把兒女「生回來」對現在年紀偏長的弟弟來說,確實有困難度,大家壓力都不小。
 
事發一年,迄今不少受害者家屬或倖存者仍拒搭火車,董小羚說,弟弟某次趕著回北部,在沒有選擇的情況下,只能被逼得搭乘普悠瑪,「還好那次有同事陪伴,否則經過事發地都會莫明暴怒,他自己也會很難過。」
 
而近期則是不少倖存者或罹難者家屬收到法院傳票,對受害、受傷者或家屬來說又是件必須面對的困擾。董家人表示,許多人都質疑或好奇:「你們求的是什麼?是錢嗎?」但自始至終,他們追求的就是個真相,希望不再是「幾個替死鬼被關」,而是台鐵徹底的自省與改變,但看到司法起訴的名單,「實在很難讓人對此抱持希望!」(突發中心劉人瑋/台東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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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 2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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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小羚說,噩運接二連三,除了要面對台鐵消息態度還要面對酸民,但「路還是要走下去」。劉人瑋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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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家父母心血付之一炬,但董家兄弟仍力圖振作、重新出發。翻攝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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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除夕夜,桌上擺好了酒菜,空出的位置給過世親人。資料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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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火災前,可見董家大哥手起刀落將活龍蝦入菜。資料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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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小羚(中)參與多次協調會,與罹難者家屬一同奮戰。資料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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