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悠瑪人物5】救護員哽咽回顧 「變形車廂內找活口」

出版時間:2019/10/19 21:00

【編按】去年10月21日下午4時50分是台鐵史上最沉痛一刻,普悠瑪在宜蘭蘇澳出軌翻覆,奪走18命、288人輕重傷。董家8口遇死劫最慘痛,家人劫後餘生怎麼過?不幸喪生的年輕老師李詩涵,白髮雙親如何度日?6歲謝沛帛是年紀最小倖存者,頭部重創昏迷4個月後,又是如何長大?台東小巨砲王羽飛如何拚了命重返最熱愛的棒球場?《蘋果新聞網》採訪他們的「這一年」,追蹤司法調查和台鐵究責進度,製作「莫忘18人枉死」專題報導,希望人為錯誤不再犯,以慰亡者、讓生者釋懷。

2018年10月21日,台鐵6432次普悠瑪列車在宜蘭新馬出軌翻覆,釀成18死、288人傷的慘劇,也是台鐵近30年來最嚴重的意外事故,雖然事故過去已經1年,但回想事發當天,衝到第一線搶救人命的警消至今仍覺得心驚,在醫院端救助病患的醫護人員,談到當時傷患慘況同樣紅了眼眶,趕到現場的熱心民眾也坦言:「沒看過這麼慘的。」
 
重回事發的新馬車站,雖已恢復以往的寧靜,但事故痕跡仍清晰可見,被列車撞碎的圍牆並未恢復,扭曲的鐵軌、殘破水泥塊也還留在現場,一旁還散落著做法事遺留的冥紙,令人看了不勝唏噓。
 
車廂翻轉扭曲乘客突遭拋起摔落 特搜隊:場面嚇人

「看到的第一眼,有點嚇到。」第一時間趕赴現場的特搜大隊馬賽分隊長嚴冠琳指出,處理過那麼多交通事故,普悠瑪翻覆真的是最嚴重的,沒想到會有那麼長的火車出軌,甚至鐵軌扭曲,車廂還衝出鐵軌20多公尺,直接撞破圍牆,場面真的很嚇人。
 
嚴冠琳回想,事故當下第四、七、八節車廂都傾倒,分別有45度至90度不等的翻轉,因此本該用來正常出入的門也被擠壓變形,根本無法入內搜救,隊員們只好從翻覆的車廂側面,破窗、製造入口後搶進車廂內,但因普悠瑪車廂的玻璃強度相當高,破窗也花了很多時間。
 
第八節車廂死傷最慘 罹難者甩飛卡變形行李架

「當時地上跟座椅都是碎玻璃。」嚴冠琳說,挺進翻覆的第七車後,車內座椅已經甩離原先位置,而且另一側玻璃也都因為磨地完全破碎,一不小心踩空就會可能會摔倒受傷,且因為火車沒有安全帶,乘客在翻車瞬間也被拋飛,只能在一片凌亂的環境中進行搜救。
 
嚴冠琳感慨地說,其中第八節車廂死傷最慘重,在進入搜救前,隊員們都已有心理準備,但裡頭慘況還是讓人怵目驚心,不僅車體嚴重變形,且許多乘客因事故瞬間的衝擊,甩飛離原座位2、3公尺遠,有人則被卡在變形的座椅跟車廂間,只能出動破壞器材將人救出,最後甚至還在變形的行李架中,找到被甩進去的罹難者。
 
熱心居民衝現場協助搶救 從傷者搬到遺體難掩心酸

當時混亂的現場也湧入許多熱心幫忙的民眾,其中家住蘇澳的薛祥湧,在社群網站看到翻覆事故的照片後,想都沒想就立刻衝到現場,他回想說:「因為知道會有很多傷亡,希望能盡自己一份力。」
 
「真慘!」薛祥湧說,第一時間抵達的是新馬車站前站,當時救難人員已經到場,車站前廣場變成臨時的檢傷分類、等待送醫區,他看到許多重傷患者哀號,也有支離破碎、頭破血流的罹難者,但他並不覺得害怕,只想趕快幫忙這些人離開恐怖的事故現場。
 
薛祥湧說,更靠近後才發現列車是往後站出軌,但救護車只能從前站進入,且月台有高低差,當下就與其他熱心民眾一起組成人龍,徒手接駁從車廂中被救出、在長背板上的傷患。
 
「過一年,已不記得當初抬幾個人了!」薛祥湧回憶,事故現場一片混亂,救難人員此起彼落的大喊需要什麼裝備,只記得自己一直搬、一直搬,從搬運傷者到最後變成搬運遺體,現場也回歸安靜,事後不少親友在新聞上瞥見他的身影,直誇「勇敢」,還有陌生人私訊感謝他「勇敢付出」,但薛祥湧謙虛地表示:「這都是應該的,只希望以後不要再發生類似重大事故。」
 
事發突然傷亡數暴增 救護人員紅眼眶搶救重傷者

而受到震撼的不僅是第一線警消,包括在醫院端的醫護人員,回想普悠瑪事故那一天,至今仍忍不住紅了眼眶。
 
博愛醫院急診室護理師藍筱婷描述,事故當天本已經下班,還和家人到餐廳聚餐叫了一桌菜,卻看見電視新聞播報普悠瑪翻車事故,藍筱婷說:「看跑馬燈從1個死亡、兩個死亡,數字一直增加上去,根本吃不下也沒胃口,就轉頭跟家人說,急診室一定很忙、我想回去。」
 
趕回急診室後,藍筱婷面對的是一片混亂,醫護人員、救災人員、傷患擠成一團,還有焦急的家屬急著找人,因為重傷區已有很多醫護人員,她便選擇去輕傷區幫忙,其中一名頭皮整個掀開的阿姨,眼神全是茫然、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卻仍頻頻叫她:「去幫更嚴重的人。」

老翁急尋傷妻緊緊相擁 醫護嘆生命脆弱回想仍心痛

「就像劫後餘生重逢,那個畫面很感人。」藍筱婷回憶,在處理患者的過程中,同事推著1名打好石膏的阿伯過來,他著急地直說想找妻子,幾名護理師立刻安撫他的情緒、詢問阿伯妻子特徵,電腦資料一查還真有這名患者,兩人再次相逢恍如隔世,深情緊緊相擁,也讓眾人紅了眼眶。
 
「人的生命一下就沒了,根本不敢再回想。」即便在醫院看遍生死的藍筱婷,憶起當天過程仍忍不住哽咽,她難過地說,雖然那天值班完因為太累,回宿舍後倒頭就睡,「但等疲累過去,回想那麼多人的生命消逝,還是覺得很心痛。」事後她與同事談到這件事時,也都會分享心路歷程彼此療傷,才走得過去。(突發中心張芸甄/宜蘭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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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 2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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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搜大隊馬賽分隊長嚴冠琳第一時間趕抵現場,對於慘況坦言「嚇一跳」。張芸甄攝
特搜大隊馬賽分隊長嚴冠琳第一時間趕抵現場,對於慘況坦言「嚇一跳」。張芸甄攝

博愛醫院急診室護理師藍筱婷回想事故當天,忍不住紅了眼眶。張芸甄攝
博愛醫院急診室護理師藍筱婷回想事故當天,忍不住紅了眼眶。張芸甄攝

博愛醫院急診室護理師藍筱婷回想事故當天,忍不住紅了眼眶。張芸甄攝
博愛醫院急診室護理師藍筱婷回想事故當天,忍不住紅了眼眶。張芸甄攝

回到事故發生的新馬車站,被撞毀的柵欄已重新架起。張芸甄攝
回到事故發生的新馬車站,被撞毀的柵欄已重新架起。張芸甄攝

事故後新馬彎道改善問題被重視,現場也貼有地方說明會的公告。張芸甄攝
事故後新馬彎道改善問題被重視,現場也貼有地方說明會的公告。張芸甄攝

新馬車站已回歸原先平靜,但事故仍在許多人心中留下傷痕。張芸甄攝
新馬車站已回歸原先平靜,但事故仍在許多人心中留下傷痕。張芸甄攝

火車緩緩駛過,一旁就是斷裂的鐵軌。張芸甄攝
火車緩緩駛過,一旁就是斷裂的鐵軌。張芸甄攝

疑似事故撞毀的碎裂水泥塊仍留在原地。張芸甄攝
疑似事故撞毀的碎裂水泥塊仍留在原地。張芸甄攝

現場仍留有斷裂的鐵軌及做法事的痕跡。張芸甄攝
現場仍留有斷裂的鐵軌及做法事的痕跡。張芸甄攝

現場仍留有斷裂的鐵軌及做法事的痕跡。張芸甄攝
現場仍留有斷裂的鐵軌及做法事的痕跡。張芸甄攝

地上灑滿做法事留下的冥紙。張芸甄攝
地上灑滿做法事留下的冥紙。張芸甄攝

火車緩緩駛過,一旁就是斷裂的鐵軌。張芸甄攝
火車緩緩駛過,一旁就是斷裂的鐵軌。張芸甄攝

熱心救人的民眾薛祥湧,事後收到民眾私訊感謝。張芸甄攝
熱心救人的民眾薛祥湧,事後收到民眾私訊感謝。張芸甄攝

熱心救人的民眾薛祥湧,事後收到民眾私訊感謝。張芸甄攝
熱心救人的民眾薛祥湧,事後收到民眾私訊感謝。張芸甄攝

新馬車站雖歸於平靜,但破碎的痕跡及法會的帳篷,都令人想起普悠瑪翻覆事故。張芸甄攝
新馬車站雖歸於平靜,但破碎的痕跡及法會的帳篷,都令人想起普悠瑪翻覆事故。張芸甄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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