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宏仁:每個人都是柯文哲

出版時間:2019/10/20 21:33

王宏仁/成功大學政治系副教授

柯文哲市長在17日出席一場網路節目錄影的時候,針對台北市最近發生的火警,特別是因自焚而引起的事件,發表個人看法表示,「自殺就算了,拜託你吃安眠藥,不要用自焚的」,再度掀起失言風波。這已不是柯文哲第一次失言,這些言語背後,其實都反映了我們這個社會長期累積的各項歧視、面對弱勢者的一種強勢文化。

柯文哲的言論,其實聽起來與他過去一貫的幽默風格差不多,包括:「你要自焚,拜託你去河濱公園自焚,好不好?你不要在公寓裡面自焚,搞得大家烏煙瘴氣」,以及日前他陪台中大雅區的立委參選人進行掃街拜票的時候,當廟方人員誇讚他體力好,柯文哲開玩笑的說,自己之所以能騎「一日雙塔」,並非是吃任何好料,而是因為吃了「安非他命」。事後,民眾黨的聲明表示,柯文哲只是以趣味的方式做表達,希望大家不要太嚴肅來看待。

柯文哲認為,他只是出席一場網路節目的錄影,用一種他認為較為「有趣」的方式來表達「社會安全」嚴重性的問題而已,媒體不需要用放大鏡檢視他的每一個字。但柯文哲的失言已經不是第一次了,筆者在此想要問的是,到底,這件事情的本身是否只是一件單純的社會安全事件,還是柯文哲本身的言論風格問題而已?抑或是我們整體的社會結構與文化出了問題?

的確,柯文哲市長之所以可以受到不少年輕人的喜愛,就是因為他無厘頭的表現方式,有別於一般傳統的政治人物。去年,柯文哲甚至推出一首「怪怪的」饒舌單曲,還在年輕學子之間引起不小的回響。

美國有部犯罪驚悚電影《小丑》,台灣才剛上映,劇情相當陰暗與血腥。劇中的小丑患有嚴重的精神疾病,在片中因為不斷遭到不同人的霸凌、嘲笑與排斥,最後被迫成為犯罪的首腦。該片在很多地方都藉由劇中市長參選人冠冕堂皇的正義言詞、社福機構因為預算短缺而裁撤、甚至是脫口秀主持人的訪問,來凸顯許多現實生活中的荒謬。

《小丑》的導演陶德菲利普斯曾表示,他希望大家可以討論的是,像是劇中小丑這樣患有嚴重精神病、後來具有暴力傾向的「邊緣人」角色,到底是甚麼樣的因素所造成的?是不是問題並非出在小丑身上,而是,我們整個社會體制出現了問題、我們的政府管理出了問題、我們整個社會中的每個人的觀念出了問題?

當柯文哲市長認為自焚的人不該選擇一種造成更多社會安全威脅的方式來結束自己的生命時,這到底是自焚者本身的問題,還是,其實如同《小丑》這部電影想表達的,很多問題是出現在我們自己身上。

如果我們的社會提供了良善且長期的醫療保健制度來照顧應該被照顧的人,而非只是設立許多看似華麗的監控機構;如果,我們的政府及其官員並不是從他們單一的、由上而下的角度來理解社會中所出現的各項問題,而是能夠設身處地替弱勢者著想;如果,我們社會中的每個人,對於那些看似異常的同胞都能適時地伸出溫暖的援手,而非冷漠的旁觀與拒斥,則可能在社會發展過程中的很多時刻,原本會產生出像是《小丑》電影中的各種悲劇,都能夠被避免。

吾人或許不該對柯文哲的失言風波窮追猛打、吹毛求疵。因為,真正該檢討的是我們每個人,是我們容許這樣的言論長期存在於我們生活之中。柯文哲充其量只是反映出這個社會背後各種長期所存在的歧視觀念與強勢文化。

對於柯文哲來說,自焚者該吃個安眠藥就好,這只是個有趣的比喻、描述的形容詞。即使有人生氣、抗議,似乎也不見柯文哲本人的嚴肅對待。因為,是我們透過民主選舉選出了柯文哲、是我們讓柯文哲繼續暢所欲言這些「有趣」的比喻。柯文哲代表了我們,我們就是柯文哲。如果我們沒有改變、沒有深層反省,只是以相同的方式罵回去,我們其實和柯文哲並沒有太大的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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