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帶9個小小孩登秘境加羅湖 Emma老師想教孩子的事

出版時間:2019/10/24 13:50

作者:Emma   (粉絲團《B612小行星私塾》主持人)
 

【海拔2250公尺的秘境加羅湖之行】

 

七月中,我們帶著九個孩子,從日出走到日落,一步一步抵達了海拔2250公尺的秘境加羅湖。

 

就在那場淹到腳踝的暴雨中,我們全身濕透地上了車,前往宜蘭大同鄉。

 

剛離開的颱風夾帶的雨量讓南國成了水鄉,即使事前已和嚮導確認,未來天氣穩定,頂多是午後雷陣雨,但是,說不擔心是騙人的。「這樣還能上山嗎?」外頭的雨下得有多猖狂,我心頭的烏雲就有多密佈。家長的憂慮自然也不在話下。

 

為了這次的登山計劃,我們準備了三個多月。一開始帶孩子爬山,路線簡單,大家的裝備也很隨性:有人穿著踩腳便鞋、有人背著輕便包包,一下雨就改成室內活動。

 

這些日子以來,走過福州山、金面山、鯉魚山、象山、圓覺步道、銀河洞越嶺步道、軍艦岩、圓通寺、獅頭山⋯穿上新的登山鞋、請孩子背著沈重的書包做重量訓練、風雨無阻、越走越長越挑戰,逐漸加深訓練難度。以一週一座山的節奏,累積著體力、耐力和心靈韌性。

 

下雨天,孩子練習穿著雨衣行走。有次大雨過後滿地泥濘,孩子嘗試在溼滑表面平衡重心。辰辰換了新的登山鞋,每到休息就跟大家要衛生紙,想把泥濘擦掉。有些拾級而上的步道好長好長,有些地形需要手腳並用,每回走進大自然,都有不同的課題等著我們。

 

小一的龍妹在大自然中,像個新學直排輪的孩子,舉步唯艱。三年級的K時常帶頭嘲笑她:「吼!走那麼慢,誰要等你啊!這樣你以後參加爬山比賽一定會輸!」

 

龍妹在一次一次的練習中,掌握了技巧也長出了耐挫力,把惡意嘲弄轉換成幽默玩笑:

 

「可是我沒有要參加爬山比賽啊!為什麼爬山還要比賽啦?幹嘛那麼愛比賽!」巧妙地為自己設下防護罩,還點出了K和資本主義社會中潛在的課題:過度強調競爭而忘了同理。

 

在車上,孩子們異常安靜。車行出了雪隧,宜蘭陽光普照,讓大夥的心情舒坦許多。我們和孩子一同到超市採買行動糧,這是上下山的午餐和零嘴,必須考量飽足感、體積和背負重量。孩子大多倆倆合作,在有限的預算下完成此行第一個任務。

 

晚餐時間,兩位嚮導都到了。地瓜帶了一隻剛在車站裡撞死、殘留體溫的白腹秧雞給孩子們看,大夥好奇圍觀,並自告奮勇找了草叢溫柔埋葬牠。

 

穿梭暗黑山路,寧靜與漆黑提醒我們,城市已經離我們有一段距離了。進入四季民宿,我們帶孩子重新打包行李、精簡背包重量,整理出兩袋不帶上山的物資:牙膏、玩具、雨傘、太多的零食.....。我們慣於用物質填滿不安,然而,真正需要的東西,其實並不多。帶了越多擔憂隨行,只是徒增自己的負擔。

 

睡前,我們跟大家聊聊登山可能遇到的問題。去哪上廁所?沒有沖水馬桶怎麼辦?垃圾要丟哪裡?為什麼廚餘不能丟在山裡?可不可以在湖裡洗澡?你願意喝洗過屁屁的水嗎?從水泥城市走向原始自然,有太多需要暫捨的文明習慣。無痕山林的觀念,是放下人類私心、與生態萬物共存的第一步。

 

為了不要讓負能量淹沒團隊士氣,我們也立下了遊戲規則:如果有人抱怨,大家就過去抱緊他。「好噁喔~都是汗!」這種看似懲罰的人際連結,讓能量快用完的孩子在最需要的時候,能夠從同儕團體中得到正向支援,而非更多的負面情緒。

 

嚮導可喻提出了細膩的問題:該怎麼區分「表達情緒」和「抱怨」?我們也不希望,失控的正向思考壓抑了需求表達。「很熱」、「腳很痠」、「肚子餓」不算抱怨,但「煩死了,你走很慢耶!」「不要一直擋路!」「很熱連續講十遍」就算抱怨。至於模糊地帶怎麼判斷?不管,大家去抱抱就對了!

 

早早刷洗上床,為的是隔天五點起個大早。吃過豐盛早餐,大家在村裡發現豬圈、雞窩和好多小貓咪。

 

清晨的暖陽陪著大家,在四季林道的遮蔭下,可喻刻意放慢腳步,當作入山的暖身,也為孩子保留體力。一股腦地想趁體力好時向前衝,可是會後繼無力的。

 

姑婆芋、麵包超人和小比,大概是事前未能加入集訓,第一段路走得有些辛苦,像是「被背包揹」,身體重心一直晃來晃去,耗費了不少多餘的力氣。四年前和我們走過瓦拉米步道的黃豆和牛牛,像是「回到」了熟悉的山間般自在,還能有餘裕協助其他人,傳承登山杖的使用方式、節省喝水的技巧。

 

嚮導地瓜出了一道任務:尋找十五種不同的花。有了好玩的目標,孩子在途中眼睛都亮亮的。藍色小花是台灣龍膽、紫色吊鐘是石吊籃⋯生態知識豐富的地瓜,不會硬塞內容給孩子,耐心地等待孩子自己發現寶物,再來解答疑惑。

 

幾個怕熱的孩子,把媽媽的防曬防蚊提醒丟在腦後,穿著短袖短褲輕便上山。有一段路,咬人貓在潮濕又溫暖的路邊生氣盎然,大家玩起「躲貓貓」,深怕雙腳遭殃。一到休息處,孩子們立刻換上長袖長褲。千叮萬囑不如親身體驗,真的遇上危險,他們也不敢大意。

 

「還要多久?」長長的林道消磨著孩子們的耐心。「快到了!」這是我們一貫的回答。我們在中午前抵達加納富溪,悠閒地在沁涼溪水邊吃午餐。

 

「什麼?才到登山口而已?!」孩子們說出了我多年前第一次來時,一模一樣的心聲。

 

過了巨大的神木登山口,陡上的地形迎接著我們。平日走郊山較少爬地形的孩子,此時聚精會神、手腳並用。累歸累,事後大家回想起來,都說這段挑戰的山路比平緩的林道好玩多了。

 

伴著蟬鳴,走上陵線前,有個稍微平坦的休息區。我和孩子分享了自己初次登山的慘痛故事。

 

六年前,第一次走進高海拔山林的我,頭暈、腿軟、滑倒扭傷,只覺得背包好重、前途茫茫。那時還下著雨,整個人冷到倒在路邊發抖、吐到不能自己,人生跑馬燈一幕幕,連遺言都想好了。由於我真的無法到達山頂,於是當初的嚮導,也就是這次帶我們上山的可喻,便在終點安頓好大家後,陪我在中途紮營,過了一夜。

 

那時候,我走的就是大家剛剛走過的路。我臨時駐紮的營地,就是大家現在休息的地方。

 

那真的是很奇特的經驗。休養了一晚,翌日清晨走上加羅湖時,我的眼淚撲朔朔地掉。我無從形容自己內心的波濤洶湧,只覺得面對大山,讓我越來越謙虛。

 

留了遺憾,反而讓我心心念念想再走一次。也因此,今年和嚮導討論登山計劃時,我始終惦記著加羅湖。除了想為自己雪恥外,我更想讓孩子看到的,是從哪裡跌倒、就從哪裡站起來的坦然面對。

 

陵線上長滿高過人頭、又會割人的芒草,跟著地上的黃線標示,大家在草堆中鑽迷宮,體感十足的一小段路,讓一向冷靜的牛牛發出豪語:「我如果以後當總統,我就要把這些芒草全部割掉!」親愛的,不用等到選上總統,其實你現在想幫忙開路也行喔!後人會很感激你的!

 

除了扎人的芒草堆外,泥濘的路面,也在在考驗著孩子的平衡技巧,滑倒成了家常便飯,倒是男孩們樂在其中,拿著登山杖、沿路搗麻糬。

 

經過八個小時的步行,我們在下午三點多抵達了加羅湖。湖裡有滿滿的蝌蚪,青蛙跳到帳棚上,這裡是牠們的家。孩子有無限的精力,彷彿路上的累都不見了,在湖邊重獲新生。孩子的打鬧很有默契地發揮創意「不說髒字」:

 

「你這個黑吃!」我還一頭霧水K在說什麼的時候,

「還不快去活!」麵包超人已經跟著一搭一唱了。

 

這次安排了在山上駐紮兩晚。

 

三個一年級孩子,在山中的第一晚有些不安。這裡沒有收訊,這個晚上無法打電話報平安,高海拔的山裡涼意陣陣,小比和龍妹想家哭了、辰辰翻來覆去頻繁道晚安。沒有光害的高山湖旁,怕黑的孩子整夜沒有熄燈。大雨打在帳棚上滴答滴答,伴著成千上萬隻莫式樹蛙的嘓嘓齊鳴,三個大人分頭陪伴孩子,聊天轉移、安撫情緒,孩子的哭聲漸漸被呼聲取代,平靜而勇敢。

 

翌日,我們前往附近的加羅山。姑婆芋在途中腳扭到,直喊痛,但仍堅持要跟我們一起攻頂。考量隔天還有整天的下山路程,百般勸說下,可喻和黃豆陪著他先行返回湖邊。事後,他一直惦記著沒有跟大家去加羅山,留了一個大大的遺憾。我跟他分享,我第一次登山也留了無法當天攻頂的遺憾,才有日後的訓練和第二次、第三次上山。遺憾可以是污點,也可以是起點,端視你怎麼看待。

 

難得抵達有微薄收訊的加羅山,孩子彷彿忘了前一晚想家的心情,「沒有人」要打電話報平安。不知是不是逞強,比對另一頭心情七上八下的家長,這群孩子顯得好獨立、好容易適應分離。

 

下午,我帶了空白明信片,讓孩子畫下眼底的景色-有湖、有樹、有帳棚,還有不成比例滿滿的蝌蚪-把旅行中的所見,一筆一畫紀錄下來、寄給家人分享,是我們十年來的傳統,有一種復古的浪漫。

 

好長好長的一天,沒下雨的時候,大家在湖邊散步,陣雨來的時候,就躲進客廳帳聊天玩遊戲。「有蛇!」黃豆和姑婆芋在湖邊叫喊,把所有人都吸引過去。這真是幾天以來最驚險的時刻,那可是劇毒的臺灣特有蛇-菊池龜殼花!所幸那是條膽小的蛇,咻咻地躲進草叢裡,沒有任何人受傷。

 

這幾天,孩子無時無刻嘰嘰喳喳地聊天講話。天色漸暗,每個人都戴上頭燈,可喻請孩子暫時忍耐、不要講話,進行了一場無聲的夜間觀察。四處繞了一周,回到帳棚區,孩子興奮地分享剛剛的收穫。「感覺有點恐怖」、「有一隻青蛙跳到我的腳上」、「聽到呼吸心跳的聲音」……關閉了一個感官,其它感官就會比平常更加敏銳。好幾個孩子都說,夜遊是這趟旅程中最愛的事。

 

最後的一個早上,我們和加羅湖說掰掰,便踏上歸途。回程的下坡地形十分考驗孩子,甚至比來時還多花了一個小時才走出四季林道。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牛牛、龍妹和我,都在山路邊暈車吐了。

 

家長接走孩子的時候,我深深欽佩他們的勇氣,也十分感謝他們對我們的信任。擔憂有之、不捨有之,但他們都選擇了放手,給孩子成長最珍貴的祝福。

 

四年前,我以為帶孩子上山,可能是他們童年唯一的一次高山回憶。四年後,牛牛印象裡的瓦拉米,只走了三個小時,是個輕鬆愉快的路線,絲毫忘了當初每個人抱怨連連、來回走了十幾個小時。黃豆也長成經常往山上跑、熱愛植物的小小達人。看到當初的兩個孩子,再次跟著我們一起在山上度過,我想,當年除了很累以外,肯定留下點什麼吧?

 

我開始想像著,這趟旅程的九個孩子,帶著浸潤過山林的眼睛,會在長大過程中,從不一樣的視角看世界,帶大家看到與眾不同的視野。


【本文章已獲作者授權,未經同意請勿任意轉載】

文章出處:粉絲團《B612小行星私塾》
 

Emma帶了空白明信片,讓孩子畫下眼底的景色。把旅行中的所見,一筆一畫紀錄下來、寄給家人分享,是活動傳統。《B612小行星私塾》授權提供
Emma帶了空白明信片,讓孩子畫下眼底的景色。把旅行中的所見,一筆一畫紀錄下來、寄給家人分享,是活動傳統。《B612小行星私塾》授權提供

穿過比人高的芒草,還有小朋友童言童語說,「我如果以後當總統,我就要把這些芒草全部割掉」。《B612小行星私塾》授權提供
穿過比人高的芒草,還有小朋友童言童語說,「我如果以後當總統,我就要把這些芒草全部割掉」。《B612小行星私塾》授權提供

為了這趟登山之旅,小朋友也曾歷經三個月的行前訓練,如下雨天,孩子也要練習穿著雨衣行走。大雨過後滿地泥濘,也是孩子嘗試在溼滑表面找平衡重心的訓練。《B612小行星私塾》授權提供
為了這趟登山之旅,小朋友也曾歷經三個月的行前訓練,如下雨天,孩子也要練習穿著雨衣行走。大雨過後滿地泥濘,也是孩子嘗試在溼滑表面找平衡重心的訓練。《B612小行星私塾》授權提供

在爬大山之前,孩子曾先攀爬福州山、金面山、鯉魚山、象山、圓覺步道、銀河洞越嶺步道、軍艦岩、圓通寺、獅頭山⋯且不光只是爬,還要穿上新的登山鞋、並背著沈重的書包做重量訓練。《B612小行星私塾》授權提供
在爬大山之前,孩子曾先攀爬福州山、金面山、鯉魚山、象山、圓覺步道、銀河洞越嶺步道、軍艦岩、圓通寺、獅頭山⋯且不光只是爬,還要穿上新的登山鞋、並背著沈重的書包做重量訓練。《B612小行星私塾》授權提供

但成功那一刻,想必孩子們心中也是為自己感到滿滿的驕傲。《B612小行星私塾》授權提供
但成功那一刻,想必孩子們心中也是為自己感到滿滿的驕傲。《B612小行星私塾》授權提供

Emma和孩子分享,自己過去登山時也曾有沒順利攻頂的經驗,但因留了遺憾,反而心心念念更想再挑戰一次;再次挑戰加羅湖:「除了想為自己雪恥外,我更想讓孩子看到的,是從哪裡跌倒、就從哪裡站起來的坦然面對。」。《B612小行星私塾》授權提供
Emma和孩子分享,自己過去登山時也曾有沒順利攻頂的經驗,但因留了遺憾,反而心心念念更想再挑戰一次;再次挑戰加羅湖:「除了想為自己雪恥外,我更想讓孩子看到的,是從哪裡跌倒、就從哪裡站起來的坦然面對。」。《B612小行星私塾》授權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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