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永宏:誰是下一個江國慶

出版時間:2019/10/26 21:33

張永宏/輔仁大學法律系助理教授、律師

選舉將近,不論藍綠,政治人物又紛紛宣稱要執行死刑。

從「需求供給」的角度來看,因為有「需求」(民眾需要實現司法正義、維護社會安全),所以有「供給」(殺死「壞人」),非常正常自然。但仔細想想,民眾對於司法正義、社會安全的「需求」一直都在,為何「供給」時有時無,通常是到了選舉或是民怨沸騰時,才宣稱要執行死刑呢?在需求常常無法獲得滿足的情形下,民眾自然會對司法體系心存不滿。

死刑判決已經定讞,卻不執行死刑,可能的理由有很多,也許是主事者主張廢除死刑,也許是主事者在尋求最大邊際效應(如何讓民調上升最大化)……。但筆者要問的是,如果定讞待決的死刑犯之中,還有一個江國慶呢?

雖說江國慶案走的是已經廢除的「軍法審判」,而不是一般的司法審判,在速審速決的壓力之下,該案出現諸多程序違法,而讓江國慶無辜冤死;但誰都不敢說,這些定讞待決的死刑犯之中,絕對不會還有一個江國慶。那麼又要滿足正義與安全的需求,又擔心會有「錯殺」的憾事,該怎麼辦?

首先,當然是要求追訴與審判過程的謹慎,解決之道無他,就是「依法審判」、「依證據審判」、「依程序審判」而已。

其次,一個經過審慎審判的死刑判決,是不是就絕不可能出錯?這也未必,畢竟負責審判的法官,是人、不是神;而且,許多科學證據(例如DNA鑑定),都可能因為科技的進步,讓精密度大幅提升,從而證明之前審判所憑藉的科學證據是錯誤的。

考量在制度上,已經判決定讞的死刑犯,還有尋求非常救濟(再審或非常上訴)的機會,在死刑制度仍存之前提下,為了兼顧正義安全需求,以及避免錯殺之冤獄,不妨讓現有的非常救濟手段,從「權利(取決於被告或檢察總長是否發動聲請)」變為「制度」,使所有死刑犯在定讞後,都有再一次審查案情的機會,如果此一程序走完,仍無解於死刑之結論,則應執行死刑,不應拖延;反之,若有不同之看法,則應踐行再審或非常上訴程序,或許能夠救出下一個江國慶,這也是歐陽修名言:「求其生而不得,則死者與我皆無恨也」此一思想的具體實現。

最後,謹借用義大利犯罪學家龍布羅梭(Cesare Lombroso)的一句話作為結語:「維持死刑,不等於增加死刑(To retain the death penalty is not the same as multiplying it)」,在死刑制度仍存之今日台灣,吾人應該思索的是,如何讓死刑之執行制度化、有一定的程序及時程,而不要淪為政治人物的選票提款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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