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佑宗:韓國瑜青年教育政策,有用嗎

出版時間:2019/11/06 21:00

張佑宗/台灣大學政治學系教授兼系主任、台灣大學社會科學院副院長

隨著2020年總統選戰逼近,蔡英文和韓國瑜兩人不出意料開出各種競選支票。蔡英文政府挾著執政優勢宣布高鐵將延伸至屏東,同時評估高鐵東延至宜蘭的可行性,最近再提出蘇花安計畫及農民退休制等。韓國瑜則不斷攻擊過去頗具爭議性的議題,一開始說要廢除「一例一休」(後來改稱要檢討),重批政府對軍公教退休金制度改革過程太粗暴,承諾將來一定要重新檢討。在眾多政策議題裡,雙方最有「交鋒」且意義的,應該是有關台灣未來的「青年教育政策」。

如同北農經歷對韓國瑜農業政策的影響,韓國瑜及家人經營維多利亞學校,深刻影響他的青年教育政策。韓國瑜拋出英語教育的重要性、鼓勵大學生及研究生出國開拓眼界,至少讓他們有一年出國當交換生的經歷,並承諾「所有費用,我當總統的話,一定想辦法幫忙解決。」由於落實此項政策經費估計超過3000億元,引起社會高度質疑,韓國瑜最後限縮原有主張。韓國瑜再端出「學貸零利率、還貸延期」的政見,有記者問李佳芬「若有人不還學貸怎麼辦?」她回應說:「政府就吞了吧,反正幾千億元都在浪費了。」韓國瑜繼續質問民進黨,與其政府興建各種無用的公共建設,不如把經費花在下一代,「是養蚊子重要、還是養孩子重要」?

部分媒體認為韓國瑜主張學貸零利率政策,打動多數年輕人的心,已爭取不少年輕選民的票,甚至有人預測韓國瑜將在11月底前翻轉選情。過度樂觀推論如果沒有數據支撐,可能淪為個人臆測與妄想而已。

根據《蘋果日報》委託台灣指標公司的調查,在20-29歲這個年齡層,2周前有54.9%的人支持蔡英文,12.7%的人支持韓國瑜。上周這個族群仍有53.1%的人支持蔡英文,25.2%的人支持韓國瑜,韓國瑜有翻倍成長。本周《蘋果日報》最新民調顯示,年輕選民仍有50.1%支持蔡英文,韓國瑜卻微幅下降到24.1%。更令人意外的,如果放入宋楚瑜這個選項,在20-29歲這個年齡層蔡英文有49.3%的支持度,剩下20.8%的人支持韓國瑜,韓國瑜被宋楚瑜拉走不少年輕人的票。

綜觀分析這3次民調,韓國瑜的青年教育政策影響其實非常有限,年輕選民仍舊偏愛蔡英文。韓國瑜確實喚醒原本不想表態支持他的少數年輕選民,但未能扭轉原本支持蔡英文的多數年輕族群。這種「叫好不叫座」(無法扭轉年輕選民)的現象如何解釋?以下提供兩種觀點給大家參考。

政策議題可分為兩種:共識議題(valence issue)與立場議題(position issues)。所謂共識議題,就是所有選民都會一致贊同(或不贊同)的議題,例如國家經濟發展、反貪腐、提高政府施政效能、改善社會治安或增加人民福利,沒有一位選民會反對這些政策。最好由哪一個政黨或候選人來執行共識性議題?不同選民間則有不同的看法。

至於立場議題,則是選民對某個議題存在不同的偏好(沒有共識),例如「九二共識」議題,有些選民贊成有些則反對,政黨或候選人要清楚表明自己立場,至於政黨或候選人是否有能力推動這項政策?則不是選民關心的重點。

減少或免除學貸利息是台灣共識性議題,選民要判斷蔡英文和韓國瑜兩人,誰最有能力幫助年輕人?市議員黃捷在高雄市議會的質詢,反映年輕人對韓國瑜的不信任度。韓國瑜有能力為年輕人做點事麼?會不會再度騙選票?學貸零利率為什麼不能從高雄市做起?維多利亞學校能減免學雜費嗎?在年輕人對韓國瑜的信任沒有改善之前,韓國瑜推出再好的青年教育政策,也會被年輕人判定為「空頭支票」。

學貸更深一層的意義關連到社會「分配正義」(distributive justice),對窮人家小孩(庶民家庭)來說學貸的確是沉重的負擔,韓國瑜的選戰策略就是要喚起這群「經濟庶民」的共鳴。學貸零利率甚至免除學貸,是否是一種社會「分配正義」?兩者的因果關連還需要考慮到一個中介因素,那就是一般人(或年輕人)如何理解「公平」(fairness)?

過去很多研究顯示對公平的信念(beliefs),深刻影響選民的政策偏好。法國著名經濟學家Thomas Piketty(1995)發現個人或其家庭經驗,灌輸個人對公平的信念,例如社會收入(或財富)的實際差距,是個人努力還是靠運氣(出生背景)?這種公平信念進一步影響選民對重分配政策的偏好。更早之前,美國政治學者Robert E. Lane(1959)和Jennifer L. Hochschild(1986)就提出「社會資源分配是否公平」的確會影響選民的政策偏好。最近,史丹佛大學的Kenneth Scheve和紐約大學的David Stasavage(2017)兩人撰文指出,透過調查方法、實驗或實驗調查,都證實「公平」信念會影響選民的政策偏好。

「學貸零利率、還貸延期」未必符合當下年輕人對「公平」的信念,也不是所有年輕人都有學貸壓力,還有那群根本沒機會上大學的年輕人,如果統統考慮到這些因素,要解釋韓國瑜的年輕教育政策效果有限其實不難。

幫助年輕人減壓的方式很多,千萬不可簡化為交換生、學貸問題。低薪才是年輕人最關心的問題,誰有能力排除資本家阻擾大幅調高薪水,誰就能贏得他們的選票,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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