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采】呂政達專欄:擺渡,三腳渡

出版時間:2019/11/09 18:31

呂政達/自由作家

舢舨馬達劃破基隆河曙光,如同第一個清晨,泥地、渡船頭和河口吹來的風,昔日基隆河的繁華如夢。

魚網在暗光中懷念往事,長久歲月,承德橋遮住居民的視線,這條河的河運已是陳年舊事。來去士林的城市人遺忘堤防外的小小三腳渡,還有一群人在此地生活,做著夢。

都說,這裡是台北最後的碼頭,「魚已沒得捕了」,這裡只剩下泥地,只剩下不願離開的老漁民,守著渡船頭,「我們現在抓紅蟲,」皺紋裡的嘆氣,「有一天,最後一艘舢舨會離開這裡,紅蟲也沒得抓了。」

我們應阿邦邀約來到三腳渡,也是很多年前的事,在大榕樹下擺流水席,吃炒米粉,居民殷勤地招待客人,提起阿邦在此地拍攝的《三腳渡之歌》的專輯,我們走到基隆河邊,水道向左向右延伸,卻無法避免在一個大都會中沒落的命運。停住,什麼人說:「我說啊,以前這裡河道寬敞,商船直接開進內陸,到處都是水。」

但哪裡不是水呢,都說四百年前的台北盆地就是一個大湖,我們站在三腳渡──這塊陸地外的地,把缺憾還給水。

三腳渡的命運,歸諸長著腳的天德宮,蒐集落難神明的小廟,漲潮或是颳颱風,水漫漫淹上來,居民將廟撐起來度過水關,有時候,整座廟也跟著搬走,原來度人的神明總也得自度。

多年來,阿邦穿梭婚姻和愛情、事業和生涯如旋轉門,卻有三腳渡這塊土地能度他,我在他偶爾惺忪的眼中,見到他對土地的眷戀。他持續留在三腳渡,變成一個家人,度過許多晨昏,度過曙光或者暮光的流逝,他一直回來,用鏡頭記錄,黑白照片裡最殷實厚重的人與河,皺紋如鐵鑄,讓我們感動。

阿邦說,「在三腳渡,找到屬於生活中特有的沉靜,深刻。」那是浪子的清麗回歸,用一面鑼喊醒整個黃昏。阿邦招招手,對岸的擺渡人隨即搖船過河。

一座城,用基隆河分開的世界,如同第一個清晨的到來。那年,阿邦招呼我們坐上舢舨,舢舨的馬達劃不破承德橋上的喧囂,黑色河水偶而濺上船,我們在圓山前迴轉,橋下看不見天,我極少能在河上,從另一個視野觀看城市超現實的荒謬。

安靜吧,隔著距離的安靜和美好。在堤防外,風吹過天德宮的香火安眠。

 

本新聞文字、照片、影片專供蘋果「升級壹會員」閱覽,版權所有,禁止任何媒體、社群網站、論壇,在紙本或網路部分引用、改寫、轉貼分享,違者必究。

關鍵字

呂政達

下載「蘋果新聞網APP


有話要說 投稿「即時論壇」
更多

《最新》

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