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宥勳專欄:多元教育是為了反霸凌

出版時間:2019/11/12 20:58

朱宥勳/作家

過去一陣子,總統參選人韓國瑜陣營提出了兩項教育主張,都是以「否定」的形式出現的:一是「母語在家學」,主張學校裡面開設母語課程是「資源浪費」;二是近日的「反對小學教性高潮、肛交」,這則訊息已被教育部確認為謠言(沒有任何小學課本出現相關內容),但細究其主張,其實是在反對現行的性別平等教育與性教育。

這兩個主張看似各自獨立,背後都有共同的邏輯:為什麼要把教育資源放在「其他地方」,不直接留給所謂「主流」的內容就好?反對母語教育,前提是順應「國語」這道「主流」;反對性別平等教育,前提則是順應「異性戀」這道「主流」。

這種邏輯頗可以代表某些台灣人的想法,一切順應主流,其他不要想太多,這種「追求整齊」而非「認識多元」的價值觀,正是戒嚴時期的遺毒。當代教育主流之所以日漸朝多元主義靠攏,有很多學理論證過的好處。然而就算暫時擱置那些抽象的理論,多元教育有一個最基礎的好處,就是「反霸凌」。

就在10月下旬,教育部才剛剛推出一系列「反霸凌」的宣導廣告,廣告中便清晰地呈現了「多元教育」與「反霸凌」之間的關係,顯示主事者是完全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這系列的廣告以「你的標籤,我的驕傲」為口號,邀集大批網紅、網友合作,以「制服繡字」為意象,不管從數據上、從內容上,都堪稱台灣教育宣導廣告的代表作。

「你的標籤,我的驕傲」這句口號本身就值得玩味:為什麼在「反霸凌」的場合,要以「標籤」為核心意象?這就是教育專業所在了。一般人談到霸凌,只會覺得是壞孩子欺負人,是純粹的恃強凌弱。但事實上,「霸凌」通常都是一種「排斥異己」的行為:你跟主流不一樣,你「娘砲」、「有口音」、「長得黑黑的」,其他人覺得你怪,覺得你有標籤,所以被欺負。很少會有人一開始就存著「我要當壞孩子」的心思去霸凌人,他們是衷心相信被霸凌者有可厭之處。這個「衷心相信」,就是教育必須要去改變的。

因此,霸凌的根源不是邪惡,是無知。是不知道這世界上存在形形色色、多元紛雜的人類,是不知道互相尊重可以獲得最大的社會幸福。因此,多元教育正好是根除霸凌現象的良藥,任何提倡多元的教育舉措,都有助於減少霸凌的發生。

以此回頭檢視韓陣營的教育主張,我們便可以知道:當學校內開設了台灣各族群、包含東南亞新移民的母語課程時,等於提供機會讓學生認識彼此的族群文化,明確宣示各族語言一律平等,如此便有利於消除因族群差異而生的霸凌;當學校內強化性別平等教育課程,就是在提供機會讓學生認識不同的性別氣質、性別認同、性傾向,從而消除因性別差異而生的霸凌。

這才是教育專業所當為。「母語在家教」,釋放出來的訊號是「你的母語比較劣等,不適合成為正式學科」;「廢除性別平等教育」,釋放出來的訊號是「你的身體、你的認同比較劣等,我們不承認你的存在」。由此觀之,韓陣營的這類主張,其實是在助長霸凌、合理化過去的霸凌。

如果他們願意,我非常推薦他們先去YouTube搜尋《你的標籤我的驕傲》這部短片來看,裡面有各科、各族裔、各種姿態的第一線老師,從他們的角度來討論這個問題。比如越南語老師劉秀鴛便在訪談中提到,她接觸過很多新住民的學生,他們本來很害怕被別人發現自己是新住民;但在上過母語課程後,他們終於覺得自己可以大聲地告訴別人「我是越南人」。或如趙弘毅老師提到的:「如果你很擔心原本的那個真實的自己不會被人愛的話,那老師可不可以告訴你說,我就是那個會愛你的人呢?」

教育之愛,莫過於此。這不該是任何人基於選舉的私利去摧毀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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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宥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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