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蘋道/德國】黃哲翰:中國撐起物美價廉的「德國製造」

出版時間:2019/11/13 21:15

德國特派員:黃哲翰/德國海德堡大學哲學院博士生

德國是廉價超市大國,每戶每月在食品項目的支出只佔收入不到15%。作為歐洲經濟龍頭,德國的食品價格指數卻遠低於法國、北歐等富裕鄰居,甚至比希臘都要便宜。此外,在歐盟嚴格的食品規範和多數食品上「Made in Germany」標示的雙重加持下,讓德國看起來是個物美價廉的食品天堂。

德國當然不是食品天堂。媒體揭露關於食品摻水造假、驗出可疑添加物的報導亦屢見不鮮。類似「免費的最貴」的道理也適用於德國的廉價食品上:相較於金錢,人們付出的是別種代價,例如健康、環境以及相關從業人員的工作條件等。然而,最近德國公視集團(由西南電視台SWR團隊製作)的一起追蹤調查,卻有別於一般食安新聞,大大顛覆了一般消費者對德國超市架上販售之食品的想像:許多標示「Hergestellt in Deutschland」(德國製造)、道地德國味的加工類食品,事實上的產地竟然都是中國。

例如德國消費者嗜吃的白蘆筍罐頭,約有66%是中國產。德國小朋友最愛的麵衣魚條,有25%出自中國工廠。被視為德式國民飲料的蘋果氣泡水,其原料蘋果濃縮汁的最大來源國是中國。德式食物的象徵──香腸,其製造所需的腸衣因為處理起來太費人工,往往都先運過大半個地球,在勞力低廉的中國工廠處理後再回銷德國。此外,德國人視義大利為美食之國,最受德國消費者歡迎的義式番茄醬料,其主要的番茄產地與加工廠也都坐落於中國。至於德式糕餅甜點常用的蜂蜜,最近也被爆出其中涉及中國製的假蜂蜜。

由於歐洲產地無法滿足德國消費市場對數量、生產速度與價格的需求,德國每年從中國輸入約20億歐元的食品與原料。然而鑑於中國層出不窮的食安問題以及德國消費者對中國產品的高度不信任,食品商多半不敢清楚標示製造過程的產地以及原料來源。在德國相關法規對加工食品原料來源的標示亦沒有明確規範的情況下,只要在德國包裝出廠的產品都得以標上德國製造──而消費者只能從產品辨識碼上判斷材料的實際來源產地。如此,中國製造實質撐起了物美價廉的「德國製造」的表象。

對此,報導團隊前往中國實地調查,發現其所追蹤的標的產品,原料產地與加工廠皆緊鄰重工廠,水源、土壤與空氣均嚴重污染。甚至拍到有食品加工廠就直接與核電廠當鄰居──這個畫面對反核意識高漲的德國消費者而言不啻一記迎頭重擊。為德國產品提供原料的中國農民普遍面臨一種惡性循環:環境污染造成收成下降,而收成下降則迫使農民使用更多農藥化肥,以致加重環境污染。專家評估,目前中國農地約有70%陷入這種重度污染的困境。

這使得中國進口歐盟的農產中頻頻驗出農藥、重金屬、抗生素、真菌等項目超標的情況,甚至驗出歐盟禁用藥物。儘管德國與歐盟頻頻與中國官方交涉,但仍解決不了根本問題:與德國貿易商對口的中國工廠,其原料來源複雜,無法針對各個小農進行管控。此外,德國海關查驗人力也嚴重不足,原則上只能針對動物性產品進行抽檢。至於植物性產品則不受海關檢驗──全都依靠進口商自律和「市場機制」:被爆出事的就淘汰下架。
這項調查暴露了多數消費者心目中的淨土──德國食物,也和玩具、衣服、日用品、電器等領域一樣,建立在中國的生態破壞、低薪、工作條件惡劣的代價上。而享受這些「物美價廉」產品的消費者本身最後也很可能要付出健康等各種代價。

不只加工食品,其實連德國名聲響亮的健康食品,例如台灣人到德國旅遊時最喜歡大肆掃貨的維他命發泡錠、各式營養補充品等,也曾被德國媒體《時代周報》踢爆類似情況──不少著名產品的原料都可以回溯到中國,特別是河北石家莊,這個中國最大、環境污染卻也最嚴重的人造維生素產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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