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島剛專欄:天皇,請您加油!

出版時間:2019/11/14 19:43

野島剛/作家、資深媒體人

德仁天皇即位了,日本全國籠罩在歡慶氛圍之中。上個周末,除了9日在東京都的皇居廣場舉行「國民祭典」之外,10日也有即位遊行,湧入大批民眾夾道歡迎。不巧的是,我人剛好在出差,所以只能夠看電視轉播,感受這歷史性的一刻。

當我看到雅子皇后一面聽著偶像團體嵐獻唱的歌曲《Ray of Water》,一面伸手拭淚的畫面,我內心一陣感動。她長期以來飽受心病所苦,如今終於等到了這一天,身體狀況復原良好,似乎準備好要勝任皇后的角色。身為日本人,我也為新天皇的即位感到由衷的祝福。

但是,看到在如此盛大的慶祝活動上,有上萬民眾齊聲高喊「萬歲」的畫面,實在有點令人不知如何形容。

在由超黨派議員聯盟、工商團體等合辦的民間慶典「國民祭典」上,台下觀眾不斷地高聲歡呼:「天皇陛下萬歲。」即使天皇、皇后兩陛下已經步出會場,至少還聽得到有多達16次的連呼萬歲。對此,網路上出現了一些批評聲浪,有人留言說:「好恐怖喔」、「有點過度了吧」,但是也有人認為「純粹是表達心情,不應該被批評吧」。老實說,我個人並不覺得恐怖,而是感覺這和天皇夫婦的親民形象有點不搭軋。既然有「三呼萬歲」一詞,就意謂著歡呼三次就很足夠了吧!

在10月22日舉行的「即位禮正殿之儀」(即登基加冕)上,安倍首相也率領官員高喊了三次萬歲。但是,在結束莊嚴肅靜的登基儀式之後,面對身穿傳統禮服的天皇高呼萬歲,顯得相當突兀,身邊有不少友人也為這一段感到驚訝不已。至於三呼萬歲對於儀式本身是否有加分效果,可能就見仁見智了吧!

根據《朝日新聞》報導,對天皇高呼萬歲並不是日本的傳統,起源可回溯到1889(明治22)年頒布大日本帝國憲法之日。最初是朝向明治天皇搭乘的馬車大喊萬歲,在那之前並沒有對天皇歡呼的語句,只有畢恭畢敬地鞠躬行禮。為了表達心中的尊崇和敬愛之情,有一群大學教授想出了「萬歲」一詞。

萬歲,中華文化圈的人一定都耳熟能詳吧!中國的歷代王朝,臣民習慣對高高在上的皇帝尊稱「萬歲、萬歲、萬萬歲」,來表示祝福。即使在朝鮮半島也有「萬歲」的說法,就連台灣在過去也有高呼「中華民國萬歲」的時代。因此,明治時代想出向天皇呼喊萬歲的日本學者,也一定具有漢學的知識背景。

隨著時代變遷,即使帝王制度已經不復存在,但是包括日本在內的東亞各國,萬歲一詞在現代發展為對個人、國家領袖或組織、某種理念的讚美或認同,甚至是用於抒發個人心中的喜悅等,出現多種用法。日本也發展出一套現代的使用方法。現代的日本人在高喊萬歲時,會同時搭配高舉雙手的動作。當棒球選手轟出全壘打時,舉起雙手跑壘,播報員會說:「選手高興地比出萬歲的姿勢。」

我還記得和台灣緣分匪淺的王貞治在打出破世界紀錄的全壘打數時高舉雙手的畫面。還有,外野手高舉雙手卻沒接住高飛球,也稱為「Banzai」。另一方面,日文裡也經常使用萬萬歲,演變成「結果令人非常滿意」的意思。

或許是因為如此大眾化,萬歲本身已經讓人感覺不到高度尊敬的意思,再怎麼說,人也不可能活到萬歲。上皇夫妻生命所剩的時間也可能是10年或20年,希望他們卸下繁重公務之後,能夠好好享受生活。

現在是民主自由的社會,而且我也不是天皇的臣子,但是對退位的上皇備感尊敬,也對即位的新天皇保持應有的敬意。天皇是身肩特別任務的日本人之一。天皇對於自己的角色也不能抱怨,非常辛苦,我身為日本國民,也很感謝天皇的付出。

所以,如果自己真的要說些什麼的話,比起對天皇高呼萬歲,我會想要說「請您加油」。而且,想要對退位的上皇致上深深一鞠躬,說:「謝謝您,您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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