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采】呂政達專欄:海印寺安心石

出版時間:2019/11/16 19:48

呂政達/自由作家

石從何處飛來?金門太武山海印寺內,過海山堂和石門關,即見安心石。

海印寺從四界天到韌利天,走過四大天王向帝釋天。石從飛來之處飛來,老實說,是從岩壁蔓長而出,用玻璃罩著,像萬年石壁伸長舌頭,冰冷觸覺,梵天總有話說。

住持前來會見旅人,說起安心石種種傳奇。在近代台海風雲變色的年代,這塊安心石如何安撫動盪軍民的心。

「是這樣的,左手摸心,右手摸石,心中默念三遍觀世音菩薩。」你的心即安寧著,如同這個岩洞風吹不動,雨打不散。

「八二三炮戰那年啊,砲彈像雨點落下,沒有一塊土地是安靜的。」摸著石頭繼續說,「這座寺廟毀了,但安心石還在,觀世音的允諾,心安了,就有了重建。」

人到了金門,砲彈密集落下的往事,處處留下遺跡。一面牆或者一扇門布滿彈痕,重新矗立起的紀念塔,有些悲傷卻見不到跡象,留待後人去訴說。在某間古廟邊的古井,發現疊著兩三百具屍體,他們建造風獅爺,鎮住昔日戰場的煞氣。

穿過戰火瀰漫的煙霧,心從何處安起?達摩在少林寺面壁,神光自斷手臂求道,達摩說:「你現在也算可以了。」為他取名慧可。慧可求道:「師父,我的心一直不安,請為我安心。」達摩:「你把心拿來,我為你安。」慧可說:「我找不到心。」達摩:「我已把你的心安好了。」萬法唯心造,我的心摸著安心石,請求石頭為我開示。這小小的島嶼,如何負擔這麼龐大的災難?是的,我已把你的心安好。

往後要這樣看待金門島,在旅行中,經過宋代牧馬侯的廟,曾想,當年駿馬奔馳在島嶼上的感覺,騎到海的邊緣,如何安住馬的躁動。像哭泣的海,像遊魂在亂石間失去目的的奔走。

鑽進昔日的坑道,模擬土地上傳來爆炸,鑽出來就有風獅爺鎮守著,五令旗掌管東西南北風,處處有官兵急急如律令,保障村莊的安寧。

出海印寺,離不開戰地的氛圍,好像和平只是中場休息,戰士的準星和高粱酒一起湧來。最後,終將走向海印寺,默默的神明收容一切。

離開安心石,往後的日子,我們的心如何得安?一個動盪如潮浪的時代,摸著自己的心,專注出入息,希望下一刻,砲彈就將停止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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