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經濟學者徐家健:灣灣金融,回家吧?

出版時間:2019/11/17 19:39

徐家健/香港亞太研究所經濟研究中心成員、美國克林信大學經濟系副教授及資訊經濟計劃附屬學者

央視主播一句「灣灣,回家吧!」引發兩岸網友熱烈討論,討論焦點之一,是這句話究竟以台灣民眾為對象,還是只對內宣傳?

所謂的「26條措施」,正名是「關於進一步促進兩岸經濟文化交流合作的若干措施」,不少台灣人解讀為「名為惠台、實則利中」的「誘台26條措施」,中國官方說法卻是為台灣企業和同胞提供與國民同等待遇。問題來了,相信「今日香港,明日台灣」的太陽花一代,誰會稀罕跟中國人一樣同等待遇?更重要的是,繼馬雲「退休」及馬化騰「卸任」,聯想柳傳志和百度李彥宏亦相繼隱退,誰又敢在國進民退的大勢之下漏夜趕科場?

為台灣企業提供同等待遇,這些企業包括重大技術裝備、第五代移動通信、循環經濟、航空業、主題公園等等。眾裡尋他,稀罕同等待遇無懼漏夜趕科場的行業,我認為可能是第6條提及的金融業:「支持符合條件的台灣金融機構和企業在台資企業集中地區發起或參與設立小額貸款公司、融資租賃公司和融資擔保公司等新型金融組織。」原因是26條對金融業的吸引力實在很大。

中國資本市場效率低,民企融資從來不易。仔細比較過中美兩國製造業的數據,經濟學界早在10年前已發現中國企業間的生產力相差巨大,反映出資本不容易從生產效率低的企業調配到生產效率高的企業。資本錯配的現象,在國有企業普遍的行業尤其嚴重。

數十年間的所謂「中國式經濟增長」——高產出增長、高資本回報、高貿易盈餘,都是資本市場欠完善惹的禍。經濟分析指,由於國有銀行資本的分配還是偏重生產力低的國企而非生產力高的民企,中國的資本往往局限行業裡重新分配,萎縮的行業惟有把本地資本投放在外國資產,逐漸造成對外貿易盈餘的現象。

近年眾籌在中國興起,便是社會對資本市場未見完善的回應。然而,眾籌這種集資方式仍受著各種金融法規的管轄。眾籌以外,幾年前發布的「最高人民法院關於審理民間借貸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規定」明確解釋:「借貸雙方約定的利率未超過年利率24%,出借人請求借款人按照約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應予支持。借貸雙方約定的利率超過年利率36%,超過部分的利息約定無效。借款人請求出借人返還已支付的超過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應予支持。」這被認為是對民間借貸「陽光化」的重要一步。 

要留意的是,中國把24%與36%之間的高利率稱之為「自然債務區」,實際的市場效果是容許更高的借貸利率。另一方面,根據台灣《民法》第205條:「約定利率,超過週年百分之二十者,債權人對於超過部分之利息,無請求權。」36%相比20%,中國容許的利率當然高得多。

而風險方面,中國的「社會信用系統」將有助評估借款人的貸款風險。因此,從企業對資金的需求到法例容許的利率,再到借款人面對的貸款風險,中國資本市場對台灣金融機構的誘惑是不容忽視的。
隨著中美貿易戰升溫,關稅再加上勞動力成本不斷增加,中國嚴厲執行《環保法》更是火上加油,台商回流近年已成為熱門話題,台灣「境外資金匯回專法」因此應運而生。撤資情況較嚴重的是依靠出口的製造業,特別是人工密集的中型企業,例如成衣廠。以中國市場為主,尤其服務業有關的,卻未有直接影響。

關於台灣金融服務機構,不少香港人的認識源自近年金融圈的一宗大案——康宏爭奪戰。康宏環球(1019.HK)是一間在香港上市的理財顧問公司,市場面向大中華地區。根據網媒《香港01》兩年前的報導,康宏案的關鍵人物曹貴子經本港銀行家招富邦蔡家入股,富邦亦企圖透過成為康宏大股東而進入內地市場:

按照入稟狀所指,大約在2014年4月,曹貴子透過本地銀行家Joseph Chan,向蔡家提出有沒有興趣透過家族公司或富邦金控,入股成為康宏的策略股東……最終在2015年10月29日,富邦蔡家斥資15.12億元,購入了29.98%的康宏股份,另外透過配售集資25.31億元,根據當時康宏向港交所提交的資料,這批當時佔康宏50.26%的股份配售予不少於六名承配人,並表示承配人並非公司的關連人士。

其實早於2003年,富邦已看中香港銀行可藉《內地與香港關於建立更緊密經貿關係的安排》(CEPA)更快打入中國市場,於是斥資台幣188億元收購當時的港基國際銀行。10多年後再入主康宏,市場普遍認為亦是為了協助富邦金控打進潛力龐大的中國金融市場。

灣灣,回家吧!對象是某些台商吧?是的,成功商人的市場眼光,往往比經濟學者快而準。在商言商,面對龐大但欠完善的資本市場,加上年利率36%的金融誘惑,正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不管「惠台」還是「誘台」,這陣東風的誘惑,即使是台灣最顯赫的金融家族也不容易抵得住,更何況其他台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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