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陳旦:台鐵能「自律」,有誰不能?

出版時間:2019/11/21 20:20

賀陳旦/交通部前部長

台灣鐵路局和台鐵企業工會18日公開簽訂團體協約,交通和勞動兩位部長都親自到場見證,恐怕是20年來團體協約簽署最風光的一次,相信也代表更多期待,值得進一步檢視。

首先,作為軌道客運業,這個協約得來不易。台鐵一方面要讓複雜的系統整潔堪用,就有賴機、工、運各崗位通力合作;一方面服務對象又是大量匆促的旅客,服務靠團隊補位,發生糾紛彼此怪罪最傷士氣。供需兩頭都屬高壓力,軌道業比其他交通服務的工作條件實在是更困難、更動態,不是簡單的幾條差勤條文就足以概括規範。需要更詳細的細則,以及許多個案酌量的程序,也就是說,需要各該職場自我設計的規定。團體協約就是回應這樣的需要,勞資雙方所界定的共識。

台灣鐵路運轉130年,有她的慣例和文化,要克服上述行業進步,格外挑戰。再對照普悠瑪事故以來,社會對台鐵撻伐究責聲中,台鐵勞資兩造願意從基本檢討,互信互惠,凝聚共識,這份等待30年,經過293次會議的團體協約,是有特殊歷史意義的。

其次,用團體協約作勞動條件的詳細補充,還只算是操作上的需要,簽署團體協約的積極意義在於「自律」治理。近年高唱的公司治理要求經理部門要建立各種程序,向公司各方關係人(股東、顧客、員工和輿論)承諾會公正合理處理各相關權益。在自我治理的原則下,完善的公司治理中勞資間要簽訂團體協約,凡有勞方訴求,先經團體協約內部商處,不能解決,才交付公司外的公權力程序。於是,各個組織團體處理其家務和業務秉持這種負責分工的態度,「自律」、「他律」再「法律」!商有商紀、行有行規,公權力節制出手,往往更見權威。這是台鐵團約的進一層意義。

自律的另一面是「商譽」(或品牌)。尤其在法律規定不明確、不完整時,個別公司組織願意作更充分的良性規範,提升服務,減少糾紛,這是新業者力爭上游的策略:「自律是我們的誠信!」相對的,政府對於新興產業的態度也不必著急非趕緊訂立(專)法條,而是善用新市場的佔有率爭戰,藉品牌競爭的現實壓力,輔導新公司/行業的自律和他律。

例如1個月來爭議未歇的餐飲外送業。業者固然不應打著網路媒合美名,迴避經營義務,不顧外送員的事故和傷害;政府也不必因為勞務關係不明而要硬套既有法條,強加其勞動照顧責任。主管機關用市場思考,統計職業傷害或糾紛件數,甚至區別送餐公司的表現,定期向社會披露,同聲指責不顧同仁、不求進步的業者,形成他律。又或許在僱傭關係未明前,有公司願意率先自律,主動洽談新保險產品加惠外送人力,政府也可以公開鼓勵這樣的治理,讓消費大眾知情照顧。

又例如上個月開始政府對1.6萬輛遊覽車停徵汽燃費。業界說陸客和香客減少,需要協助。政府該不該用齊頭式的減費來改善其營運暫且不論,但是政府明明有資訊可以表揚優質公司,讓他們有更受肯定的商機為什麼不主動發布呢?尤其遊覽車業供過於求下,可能有低價超時搶標,我們更應該善用裝在每輛遊覽車上的GPS設備,追蹤不遵守《勞基法》的駕駛行為,我們肯定自律的優良品牌,透過網路他律汰換不良車隊,遊覽車行業服務改進,旅遊產值因而提升。不需要另作規定/法律免除遊覽車的繳稅義務,也能讓整體產業受惠。

以上這些例子都希望藉由自律和他律產生市場機制,達到公共管理目的,不見得要把法律當作唯一解方。主政機關太急切出手採用單一規範或嚴罰伺候,輕則抹煞有心者的品牌努力,重則造成新興服務出走,往例斑斑可記,不宜再躁進。商業社會一定要善用「看不見的人性」,政府有責任引導民眾多元化看待公共事務的處理,不宜讓人民過於仰賴公權力。

台鐵團體協約簽署,讓我們對「自律」帶來的社會進步再抱期望!台鐵都能,有誰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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